《繁花箋》第二百六十五章 新供(1)

作者:夜纖雪·2025-07-08

待殿內沉寂下來,餘少雲緩聲續道:“十月懷胎最是磨人,本宮按宮規著人給兩位良人各備了兩名教養嬤嬤,也好在跟前照拂。”

呂書妍與曹予衡捧著暖手爐的指尖悄然蜷縮,縱然心中萬千不願,也只能斂衽謝恩:“娘娘思慮周詳,妾身多謝娘娘恩典。”

誰不曉得皇后賞下的嬤嬤名為照拂,實則是安插在她們身側的眼線,這後宮之中,何曾有過平白無故的“恩典”?

在啟元宮稍坐一炷香時分,眾嬪妃便在餘少雲帶領下前往慈寧宮向沈太后請安。

“查案固然要緊,皇后也當顧惜自個的身體。”沈太后虛意關切一句,隨即話鋒轉向案情,“皇后,哀家聽聞,長門宮焚物一案,竟牽扯到賢妃的貼身宮女冬喜?”

餘少雲欠身回話:“回母后,雖說現有證據皆指向冬喜,但這般確鑿的證物未免太過刻意,倒像是有人蓄意栽贓。因此兒媳已命慎刑司繼續徹查此案。兒媳堅信,此案定會與另外三樁案子一樣,必會水落石出,真相昭然。”

“皇后有此信心是好的。”沈太后轉動著手中佛珠,“哀家也盼著後宮能早日恢復往日的寧靜,不再被這些烏煙瘴氣所擾。只是,這接連發生的案子,實在讓人憂心忡忡,若不盡快解決,只怕後宮人心惶惶,更不利於皇上的安心治國。”

“兒媳明白母后的擔憂,定會竭盡全力,不僅為了後宮的安寧,也是為了皇上能無後顧之憂。兒媳已命人加緊了所有案件的調查,相信很快就能揪出那些藏在暗處興風作浪的人,免得有些人總以為宮裡能容得下無法無天的勾當。”餘少雲眸光微沉,語氣帶著一絲深意。

“皇后既有此志,哀家便心安了。只是這案子遷延日久,難免人心浮動。”沈太后捻過兩粒佛珠,落在蜜蠟間珠上,“總歸是及早真相大白為好,莫教外人瞧著,這宮裡連樁案子都勘破不了。”

“母后,昨日,兒媳命慎刑司將知情的馮秀女和宮女小荷都抓去審問了,想來應該有線索了。兒媳要回去查案了,就先行告退了。”餘少雲不耐煩聽沈太后反覆施壓的話,“佳婕妤,柳良人,向太后娘娘告退,該去查案了。”

見她沒有點賢妃的名,沈太后不悅地道:“皇后,哀家記得,是讓賢妃、佳婕妤和柳良人協助你辦案的,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母后,雖然長門焚物案,或許是有人蓄意栽贓,但不代表冬喜就完全沒有嫌疑,賢妃已主動避嫌,兒媳又怎麼能強行讓賢妃繼續參與呢?”餘少雲頓了頓,“而且佳婕妤心思縝密,有她在,足矣。”

“娘娘謬讚,妾身不過是在旁略陳愚見,哪裡擔得起‘心思縝密’四字?此案自始至終皆由娘娘掌總權衡,從甄別證人言辭到推敲案情脈絡,皆是以娘娘慧心為主。妾身不過是偶有淺見,在娘娘面前班門弄斧罷了。”謝知意淡定地解釋,“還請娘娘收回這番誇讚,莫要折煞了妾身。”

“皇后,哀家令賢妃、佳婕妤與柳良人輔佐於你,不是讓你可以藉此推諉的。”沈太后將佛珠重重置於榻幾之上,玉珠相擊發出清越之聲:“賢妃乃皇帝親封四妃之一,素以沉穩端方著稱。其主動避嫌雖顯體貼,然此事關乎後宮安定,容不得絲毫輕忽。長門焚物一案非同小可,背後或隱有更深層之圖謀,若處置失當,恐致宮闈動盪,更累及前朝政局。你身為六宮之主,當明擔當之責,不可因私誼而有所偏廢。”

殿內氣氛驟然沉肅,餘少雲垂首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怨懟與不甘,“母后明鑑,兒媳並非推諉卸責,更非因私廢公。只是念及賢妃位份尊貴,且此案直接牽涉其貼身宮婢,為避免外間流言有損賢妃清譽,故請其暫避鋒芒。既蒙母后訓誡,兒媳自當以宮闈安穩為要,不敢稍有懈怠。”

言畢,她轉首望向賢妃沈落霞:“賢妃無需再行避嫌,隨本宮同去聽取馮秀女與小荷之供詞。或許能從中尋得新線索,儘早將真兇緝拿歸案。”

“謝皇后娘娘恩典。”沈落霞起身行禮,“妾身定當悉心效力,隨娘娘查問供詞,找出真兇,不負太后娘娘所託。”

太后意在借她插手案務,故她只需作壁上觀,太后自會明裡暗裡施壓,逼得皇后不得不將她重新列為協查嬪妃之一。

從慈寧宮出來,沈落霞、謝知意與柳月素隨餘少雲返回啟元宮。

眾人在暖閣稍坐片刻,王泰和便持著馮珍珠與小荷的供詞躬身入內。

“馮秀女供認,她的確隱瞞了陳秀女偷戴其祖母遺物金釵一事,她說之所以隱瞞是覺得此事與陳秀女死無關。”王泰和說道。

“她覺得?”餘少雲冷哼一聲,“她只怕是跟陳秀女的死牽扯上關係,才刻意隱瞞的吧?”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卑職也有此疑慮。但馮秀女堅稱見陳秀女突然自縊而亡,才不敢輕易言及,怕無端牽連自己。”王泰和沉聲道。

“倒是挺嘴硬的,她還說了什麼?”餘少雲皺眉問道。

“馮秀女說,她與陳秀女吵了起來,並揚言要告訴掌事姑姑,換房間,她不跟小偷住一起。呂良人也幫著她斥責陳秀女死性不改,明明弄壞了金釵還強詞奪理,偏要戴著別人的遺物炫耀,簡直有失宮嬪體統。”王泰和垂首繼續念卷宗,“陳秀女一人說不過兩人,便推搡呂良人,呂良人的手肘撞在博古架上受傷。”

他頓了頓,續道:“馮秀女稱,爭吵後呂良人便先行離去。其後的供詞,和之前的一致。此外,小荷在供詞中提到,曾見陳秀女往一個紺青色荷包裡塞了一卷銀票。”

小荷的證詞不僅坐實了陳予西曾持有紺青荷包,更印證了柳月素此前所言非虛。

但先前小荷為什麼沒有提及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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