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尋來一隻冰裂紋青瓷瓶，瓶身素淨如霜，只在頸口細細描了圈淡青纏枝紋，線條婉轉，襯得瓶身愈發清雅。
她往瓶中注了半瓶水，指將桂花枝斜斜插進瓶裡，枝椏長短錯落得正好，細碎的米黃花瓣垂在瓶口，幾縷嫩蕊沾著水珠，風一吹便輕輕晃，看著鮮活又嬌俏，連空氣裡都似多了幾分甜潤。
剛把瓷瓶擺到窗下矮几上，穿堂風便卷著廊下茉莉的氣息鑽進來，桂花的甜香順著窗縫漫進屋裡，與案上青瓷皿中茉莉的清冽纏在一起。
那香氣不濃不烈，甜得溫潤，清得通透，混在一處竟格外和諧，像把初秋的清爽與蜜意都揉進了空氣裡。
謝知意靠在軟榻上，蓋著層薄棉毯的手輕輕搭在孕肚上，鼻尖縈繞著這股混香，先前因久坐而起的幾分倦意悄悄散了大半，只覺得心口舒暢，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娘娘，這桂花枝經水一養，倒比剛送來時更顯精神了。”寒露湊到窗邊瞧了瞧，轉身笑著回話，“對了娘娘，芒種方才來問，李公公從宮外弄了些新鮮菱角進來，還帶著荷塘的潮氣呢，問您想怎麼吃，她好提前準備。”
謝知意淺笑道：“讓芒種看著辦就好，她的手藝我信得過，不管是熬粥還是做菜，都合我胃口。”
寒露剛把話傳到廚房，芒種就捧著生菱角，進來了，“娘娘您瞧這菱角新鮮不？”
“確實新鮮，你想怎麼做，說來聽聽。”謝知意拿起一個菱角，笑問道。
“娘娘懷著身孕，生菱角性涼，直接吃怕是不妥，奴婢便琢磨著做幾道溫性的吃食，既應節又養身子。”芒種掰著手指，“給娘娘做道菱角紅棗粥，菱角百合蒸南瓜，再做個菱米炒雞丁，娘娘看可好？”
謝知意聽得相當滿意，眼底滿是笑意：“就按你說的做，正好今兒是七夕，食菱角也應了這節令的趣兒。”
芒種就捧著菱角出去，穀雨這時撩簾進來，手裡端著個纏枝紋白瓷盤，盤裡放著十來顆澄黃色的燈籠果，果皮泛著溫潤的光澤，頂端還留著小小的果蒂，水珠沾在上面，看著新鮮討喜。
“娘娘，李公公可不只帶回了菱角，還帶了些燈籠果回來，說是京郊農戶新摘的，奴婢已經洗乾淨了，您嚐嚐？”穀雨將瓷盤放在謝知意麵前。
謝知意伸手捏起一顆燈籠果，輕輕捏了捏，果皮帶著點韌性，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散開，還帶著點淡淡的酸意，中和了甜膩，口感清爽。
“這果子的味道倒特別，甜得清透，酸得適口，比尋常的葡萄、蜜橘多了份野趣，吃著不膩，倒適合這會兒當零嘴。”謝知意吃完一顆，又拿起一顆。
穀雨在一旁笑道：“娘娘要是喜歡，等會兒奴婢再去問問李公公，看能不能再多運些進來，裝在冰窖裡存著，您想吃的時候隨時能取。”
謝知意吃得雖精細，但口欲素來不重，笑著搖搖頭：“不用麻煩，嚐個新鮮就好，存久了失了風味，反倒可惜。”
她又吃了幾顆，便讓穀雨把盤子端出去，分給寒露、霜降她們嚐嚐，自己則靠回軟榻上，閉目養神。
到了午時，小太監照舊去御膳房提了每日的例菜，而芒種則提著食盒進來，將幾道菜一一擺在榻邊的小几上，寒露則取來素色食巾，輕輕搭在謝知意膝上。
最上層是一隻青釉碗，裡頭盛著菱角紅棗粥，細白的熱氣嫋嫋升起，熬得開花的米粒浮在濃稠的粥面，粉白的菱角丁浸在粥裡，透著淡淡的粉潤，紅棗絲散在其中，一眼望去就覺得軟糯。
白瓷盤裡是菱角百合蒸南瓜，色澤鮮亮，金黃的南瓜裹著一層晶瑩的糖霜，熱氣一燻，糖霜微微融化，順著南瓜的紋路往下淌，舒展的百合瓣間嵌著軟嫩的菱角肉，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出幾分香甜。
至於菱米炒雞丁盛在青花盤裡，青豆的綠、雞丁的嫩黃、菱角丁的粉白三色分明，油光透亮卻不見半點油膩，饞得人忍不住動了食指。
“娘娘嚐嚐這粥。”芒種邊說著，邊把青釉碗遞到謝知意麵前，又順手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遞過去，“奴婢特意多熬了半個時辰，您試試，菱角丁一抿就能化，紅棗的甜味也都燉進粥裡了，一點不齁。要是覺得不甜，奴婢再給您添蜜。”
謝知意接過粥碗，吹了吹勺裡的粥，待熱氣稍散才送進嘴裡。
軟糯的米粒混著菱角的清甜，還有紅棗的溫潤在舌尖散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胃裡像揣了團軟乎乎的棉絮，格外熨帖。
她含著笑意點頭：“不用添蜜，這甜度正好。”
放下粥碗，謝知意用銀筷輕輕夾起一塊蒸南瓜。
入口的瞬間，南瓜便在舌尖化開，甜意柔和得不膩人，還裹著百合的清潤，咬到菱角肉時又多了幾分微脆，兩種口感在嘴裡交織，格外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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