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恕罪！奴婢絕無質疑娘娘的意思！”奶孃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顫抖，“只是殿下實在年幼嬌嫩，奴婢是怕，是怕殿下受了委屈，才一時多嘴，求娘娘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她滿心滿眼都是三皇子的安危，竟忘了眼前這位主子最是看重體面，哪裡容得下奴才在她面前說三道四。
此刻她只盼著秦婕妤能消氣，別再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秦婕妤冷哼一聲，語氣稍緩：“起來吧。本宮知道你是心疼殿下，只是這宮裡的規矩不能亂，主子行事，還輪不到奴才來置喙。往後你只管管好自己的嘴，專心照料殿下的飲食起居便罷，不該說的話、不該管的事，少沾為妙，免得禍從口出，到時候連自己是怎麼沒的都不知道。”
她雖惱奶孃失了分寸，卻也明白奶孃是真心護著三皇子，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揪著不放，反倒落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更重要的是，一時半會，她也沒法為兒子換個合適的奶孃。
奶孃連忙從冰涼的地磚上爬起來，腰桿依舊彎得像張弓，雙手交疊垂在身前，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顫意：“謝娘娘開恩！奴婢記下了，往後定當謹言慎行，只專心照料殿下，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秦婕妤沒再理會她，目光落在懷裡熟睡的三皇子臉上，指尖輕輕拂過兒子柔軟的胎髮，語氣裡滿是旁人聽不見的期許：“兒呀，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長大，母妃這一輩子，可就指望著你，給母妃爭口氣，添光增彩呢。”
在她看來，大皇子一死，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妃都是異族，不足為懼，三皇子勢必成為陛下眼中最合心意的繼承人，到那時，她這個生母便能母憑子貴，一步步登上後宮之巔，讓秦氏一族跟著雞犬升天。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三皇子溫熱的臉頰，眼底的柔光漸漸被野心染透。
先前還因奶孃失儀而起的慍怒早已消散，此刻滿心想的都是未來的風光。
只要三皇子能平安長大，這深宮的風，遲早會吹向她這一邊。
守拙站在一旁，將主子眼底的盤算瞧得真切，卻只是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只默默將暖閣裡的炭火又撥旺了些，免得寒氣擾了三皇子安睡。
同樣育有皇子的淑妃謝知意，卻不像王婕妤和秦婕妤那樣，盼著大皇子病逝。
在謝知意看來，大皇子就是勒住皇后餘少雲這匹瘋馬的韁繩。
大皇子在，餘少雲有所顧忌，只會暗中搞小動作。
一旦大皇子不在了，餘少雲會徹底沒了牽絆，到時候她怕是會把這後宮攪得天翻地覆。
至於大皇子日後，是否會成為兒子做儲君的絆腳石，謝知意從未放在心上。
她的兒子，若連一個病弱的長兄都壓制不住，那還是別當什麼儲君了，安安份份做個富貴王爺算了。
這時，芒種提著食盒進來了，“娘娘，您讓奴婢做的‘煨玉筍’，奴婢做出來了，您嚐嚐，味道可對？”
“難為你記掛著，還守著灶火煨了這許久，快端來讓我嚐嚐。”謝知意放下手中的書冊，笑道。
芒種手腳麻利地開啟食盒，食盒掀開的剎那，一股沉潤綿長的香氣漫開來。
有冬筍的清冽甘鮮，混著陳年花膠的醇厚與瑤柱的鹹香，還裹著一絲參須的微苦回甘，層層疊疊繞在鼻尖，與窗下瓷盆裡水仙綻放的清雅香氣交織，在陰沉沉的天光裡，倒添了幾分冬日獨有的溫潤意趣。
食盒裡放著一隻描金雲紋的霽藍釉淺碗，碗中臥著三截瑩白如玉的冬筍，筍尖泛著淡淡的琥珀色，表層裹著一層極薄的琉璃芡，芡汁裡沉著幾粒撕成細絲的陳年瑤柱，還有半片泡發透的老花膠隱在筍身下。
湯麵浮著兩三滴圈兒極小的禿黃油，在窗外透進的陰天微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冬筍看著尋常，實則是京郊皇莊剛送進宮的“雪芽筍”，總共就十來斤，蕭潯全讓劉永順送來了長春宮。
謝知意執起象牙筷，輕輕撥開筍尖，才見筍芯裡還嵌著細細的火腿絲。
她一嘗便知，這是三年陳火腿，只取豬後腿中心的“金錢腿”，去皮去筋後切成髮絲細，再用花雕酒蒸半個時辰去鹹，方能這般隱在筍芯裡，不搶味卻添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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