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內沉水香的煙氣縈繞不散，沈太后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捻著佛珠，嘴裡念著佛經。
朱嬤嬤垂首，坐在一旁的蒲團上打盹。
殿外傳來一陣輕快卻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腳步聲，棉簾被輕輕撩開，玲瓏進來道：“太后娘娘，琴音有事稟報。”
沈太后閉開眼，沉聲道：“讓她進來。”
琴音進來時，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一進門就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太后娘娘！大喜！良人主子她、她這月的月信遲遲沒來！”
“哦？推遲了幾日？”沈太后眼中微亮。
“回太后，良人上個月的月信是初五，今天已是十五日，還沒來。”琴音高興地眉開眼笑，“這幾日主子總說晨起有些頭暈，聞著油膩的飯菜就沒胃口，昨兒還特意讓奴婢去御膳房要了些酸梅、杏幹來解膩。奴婢瞧著不對勁，特來回娘娘，看是不是讓太醫去給主子診個脈？”
“朱嬤嬤。”沈太后語氣沉穩卻難掩一絲急切，抬眼看向滿臉喜色的朱嬤嬤，開口道：“去御醫院，宣李太醫去永福宮，給朝霧診脈，你去陪著朝霧，別讓她冒冒失失的。”
“老奴明白！”朱嬤嬤應了一聲，帶著琴音匆匆離去。
半個時辰後，朱嬤嬤一路小跑著衝進佛堂，臉上的皺紋因激動而舒展。
她甚至忘了平日裡的規矩，幾步就到了沈太后面前，聲音發顫卻滿是歡喜地道：“太后娘娘！大喜啊！李太醫診過了，良人主子是真的有孕了！已經一個多月的身孕，脈象平穩得很，太醫說只要好生靜養，定能平安誕下龍裔！”
“好！好！”沈太后眼中的沉穩被全然的欣喜取代，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佛珠，“總算是盼來了！朝霧這孩子，沒辜負哀家的期盼，沒有辜負沈家的厚望！”
朱嬤嬤連忙躬了躬身，臉上的笑意更深，聲音裡滿是附和：“太后娘娘說的是！良人主子如今懷了龍裔，是沈家的福氣、皇家的喜事！”
沈太后唇角上揚，“讓人速去養心殿請皇上過來，就說哀家有天大的喜事要與他商議，務必請他抽些時辰過來一趟。你去哀家的私庫把那套赤金鑲紅寶石的“子孫綿長”頭面找出來，還有云紋軟緞夾被取來，哀家收著的琥珀安神香也拿上，哦，對了，還有那對翡翠平安扣，水頭足、寓意好，讓她日日戴著，保佑娘倆都平平安安。這些都是能養身子、討吉利的物件，你親自送去永福宮，告訴朝霧，讓她安心養胎，缺什麼少什麼儘管跟哀家說，哀家宮裡的東西，她只管拿去用。再知會尚膳監，按李太醫的囑咐每日專人伺候，為朝霧準備安胎膳食。”
沈朝霧有孕喜訊，傳遍後宮。
皇子所裡，餘少雲猛地攥緊手中的素色帕子，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尖銳：“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有孕？”
吟芳連忙上前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胳膊，急聲寬慰：“娘娘您別急！這事兒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以沈良人驕橫跋扈的性子，
她哪耐得住安穩養胎？定會往各處宮苑串門炫耀，如今寒冬臘月的，稍有不慎就容易動了胎氣，到時候......她自己就把福氣作沒了！”
“但願如此！”餘少雲重重嘆了口氣，面上憂色絲毫未減，“可她畢竟懷著龍裔，太后定會把她當成眼珠子似的護著，宮裡的人也都得圍著她轉。若真讓她順順利利生下孩子，往後沈家在宮裡的勢力豈不是更穩固了？到時候，即便爍兒好起來，在這宮裡的日子，怕是也越發難了！”
吟芳湊近一步，眼底閃過一絲陰翳，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懷胎十月變數多著呢，奴婢......”
“不必說了。”餘少雲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冷著臉打斷，想起先前讓周嬤嬤和吟芳下手謀害謝知意，最後卻落得謝知意順利生下四皇子的結果，她對吟芳的能力早已沒了信任，只沉聲道：“去把崔嬤嬤找來。”
吟芳臉上的狠厲瞬間僵住，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委屈與不甘，壓下心頭的澀意，躬身垂首應道：“是，奴婢這就往啟元宮去找崔嬤嬤。”
殿外雪下得正密，吟芳剛邁出門檻，一股寒氣就順著衣領鑽了進去，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拉了拉身上深綠色素面棉襖，接過小宮女遞來的油紙傘，踩著積雪，出了皇子所，往啟元宮去。
鵝毛大雪成片往下落，無聲地鋪滿宮道，連御花園裡的梅枝都壓得微微彎曲。
吟芳撐著油紙傘從御花園穿過，腳下“咯吱”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忽然，風雪中隱約飄來幾聲清道鞭響，不真切，卻足夠讓她心頭一凜，下這麼大的雪，宮道滑得很，陛下不在養心殿批閱奏摺，怎麼會突然出行？
是去長春宮嗎？
還是去永福宮看沈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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