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箋》第五百五十五章 仁善(1)

作者:夜纖雪·10個月前

餘少雲接過茶盞,緩緩啜了口茶,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淑妃算準了旁人會贊她仁厚,卻忘了這後宮之中,皆是察言觀色、洞悉利弊之輩。單憑一個醫女,便想立住‘善德’的名目,未免太過輕視眾人了。這般外示仁柔、內藏機心的伎倆,哪能瞞得過明眼人。”

吟芳連忙躬身附和,眼神里帶著算計,語氣直白又急切:“娘娘說得太對了!淑妃就是表面裝得和善,心裡全是小算盤!娘娘,何不借著這個由頭,把她這層假臉面撕下來?”

餘少雲沉吟不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外壁,釉色在光線下泛著冷潤的光澤。

吟芳目光一轉,故作不解地問道:“娘娘,奴婢瞧著王良人自閩國內亂後,就安份了許多,她怎敢對沈貴人的孩子下手?這背後會不會還有別的緣故?”

餘少雲抬眸,唇角微微上勾,譏諷地冷笑道:“她不是敢,是沒得選。閩國內亂後,她在宮裡成了無根的浮萍,二皇子是她唯一的指望。沈貴人有太后撐腰,孩子若是平安長大,往後在宮裡的分量只會越來越重,難免壓過二皇子一頭。她急了眼才走險棋,卻不想呀,被人利用了,也不自知。”

“娘娘的意思是,淑妃在利用她?”吟芳揣測地問道。

餘少雲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在桌案上,“算不得全然利用,不過是順水推舟的算計。淑妃定是瞧出王良人的急功近利,也知道她沒了閩國依仗,成了無根之人,才讓人暗中攛掇她也手。畢竟王良人若成了,能打壓沈貴人的勢頭,成就四皇子;若敗了,淑妃卻能片葉不沾身,隨後再借著‘救王良人’的由頭,博個仁厚名聲。”

“娘娘,那淑妃會不會藉著醫女給王良人治傷之際,滅王良人的口呀?”吟芳問道。

“為什麼滅口?淑妃明面上,跟王良人並無來往,不管王良人做了什麼,她都可以推得一乾二淨。王良人那個蠢貨,只怕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淑妃在暗中攛掇她的。”餘少雲眼底寒光更盛,“況且淑妃心裡比誰都清楚,王良人如今自身難保,就算想攀咬,也拿不出半分實據,反倒會落個‘汙衊淑妃’的罪名,讓二皇子徹底沒了指望。王良人再蠢,也不會連這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

分析了一番後,“淑妃不僅不會滅口,反倒要派醫女去照料。一來是做給六宮看,顯她仁厚;二來是安王良人的心,讓王良人知道‘淑妃還念著幾分情分’,更不敢亂說話;三來嘛,醫女日日在咸安宮走動,還能替她盯著王良人,免得王良人急糊塗了,真說出些不該說的。這般一石三鳥的算計,倒也配得上她‘淑妃’的位分。”

吟芳聽得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認同:“娘娘看得通透!這淑妃步步為營,連救命都能做成算計,難怪能在後宮站穩腳跟。那娘娘,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如此作態?”

“急什麼。”餘少雲斜睨她一眼,“她想接這燙手山芋,本宮便讓她接得穩穩當當。先前本宮避而不見,不就是要把這‘人情’全推給她,讓她與王良人綁得更緊些嗎?”

吟芳面露困惑:“娘娘的意思是,任由淑妃在宮裡搏個仁善之名?”

“這名聲未必是好名聲,王良人是戴罪之身,涉的是謀害皇嗣的要案,本就晦氣纏身。本宮若沾手,救得好是中宮本分,無人感念。救不好,反倒落個‘縱容罪人’的罵名,平白惹一身腥。淑妃偏要湊上來博這個‘仁善’名聲,本宮為何要攔?”餘少雲早上是故意避而不見的。

“娘娘,接下來,奴婢該做什麼?”吟芳問道。

“你什麼都不必刻意去做。”餘少雲指尖輕輕叩著桌案,聲音平靜卻藏著深意,“淑妃既敢光明正大地派醫女去,便是巴不得六宮知曉她的‘仁善’。這後宮的閒話本就傳得快,無需你多費唇舌,自然有人會把‘淑妃在皇后孝期靜養之際,獨力救治罪妃’的事嚼得人盡皆知。”

她抬眸看向吟芳,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你只需吩咐底下的人,在旁人議論此事時,順勢提一句‘淑妃娘娘倒是膽子大,不怕沾染上謀害皇嗣的晦氣’‘王良人這般境地,淑妃還肯伸手,想來二人情誼不一般’。不必添油加醋,只順著話頭點到即止,便能讓這層關聯在六宮人心底紮下根。”

“奴婢明白。”吟芳躬身應道,又追問,“那咸安宮那邊,是否要多派些人盯著?”

“自然要盯。”餘少雲臉色微沉,語氣不悅,“這也需要本宮叮囑嗎?”

吟芳心頭一凜,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與恭敬:“娘娘息怒,是奴婢愚鈍,未能體察娘娘深意,竟要勞煩娘娘特意提點。奴婢這就去吩咐底下人,日夜盯著咸安宮的動靜,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定第一時間來回稟娘娘,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餘少雲抬了抬手指,示意她出去。

吟芳不敢耽擱,趕緊退出去,安排人去做事。

而與此同時,剛下早朝的蕭潯,從劉永順口中得知謝知意指派醫女前往咸安宮給王良人治傷,淡淡的說了句:“她就是心善。”

劉永順笑道:“皇上說得極是!聽說那王良人的宮女先是去啟元宮求見皇后娘娘,只因皇后娘娘孝期靜養不便理事,才轉投長春宮。淑妃娘娘素來仁厚慈悲,待人寬和,便是對戴罪之人也不忍見其受煎熬,明知此事沾著晦氣,仍二話不說派醫女前往,這般菩薩心腸,當真是六宮之福!行事又妥帖,既顧著宮規,又全了惻隱之心,實在難得。”

蕭潯聞言,腳步微頓,眸色沉了沉,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悅:“皇后孝期靜養是實情,只是人命關天,終究該有個體面處置,不該這般推託了事。”

略一沉吟,又道:“淑妃處置得倒是妥帖。午時擺駕長春宮,與淑妃一同用膳。”

劉永順心頭一凜,連忙應諾。

皇上這話看似無意,實則已點出對皇后避嫌推託的不滿,他不敢多言,待蕭潯落座後,即刻吩咐小太監將奏摺整齊擺放在龍案上,又親手沏了杯參茶置於蕭潯手邊,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即刻安排人前往長春宮傳旨,告知皇上午時駕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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