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頤宮佛堂內,燭火跳動著映在沈太后臉上,她指尖捻著佛珠,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珠串,眼神里滿是對皇后的不屑與譏誚:“這傳言,都不用細推敲,就知道是皇后讓人散出去的。沒了崔嬤嬤幫襯,她是真沒了半分章法!竟傳出這樣荒唐的流言來,連自圓其說都顧不上,就一門心思要把髒水潑到淑妃身上,簡直蠢鈍如豬。”
朱嬤嬤垂手站在一旁,順著太后的話頭低聲附和:“娘娘說得是。這淑妃是異邦和親來的,在宮裡根基尚淺,別說御醫院的人脈,便是尋常宮務往來都還需步步謹慎,哪有能耐讓張醫女去取走李太醫的手札?再說了,淑妃要這手札有什麼用?威脅皇后娘娘嗎?這流言傳得,倒像是生怕旁人看不出她急著栽贓似的,破綻百出。”
“她哪裡是真急著栽贓淑妃,分明是想拉哀家下水。”沈太后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冷厲,佛珠被她捻得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以為哀家聽聞淑妃‘算計’了朝霧,定會惱羞成怒出手懲治,她好坐收漁翁之利,坐看哀家和淑妃兩敗俱傷。這般粗淺的算計,也敢在哀家面前擺弄?”
“再說了,就算哀家信了,淑妃拆穿朝霧假孕一事,哀家也得先算她這個設計朝霧假孕之人吧。”沈太后抬眼看向朱嬤嬤,眸底閃過一絲陰惻惻的光:“既是她主動把把柄遞到跟前,哀家沒道理不收。”
“你去安排,讓底下人把話散出去。就說皇后為了扳倒淑妃,故意把自己買通李太醫誤診沈良人、事後又殺人滅口的事,全栽贓給淑妃。記得特意提一句李家旁支與餘家的通家之誼,再隱隱點一點崔嬤嬤突然病倒的蹊蹺,明眼人自然能懂其中關節。”
沈太后雖早已暗中盤算出假孕一事的真正主使是皇帝,但這並不妨礙她把這口黑鍋牢牢扣在皇后頭上。
這點小事,雖不至於讓皇帝直接廢后,卻足夠讓餘少雲在後宮丟盡臉面、折損威信,更能順勢將沈家摘得乾乾淨淨。
最重要的是,皇后此番昏招,反倒幫了她的大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將假孕的罪名栽到皇后頭上,讓皇帝的圖謀徹底落空。
這蠢人出蠢招,有時候倒也不全無用處。
朱嬤嬤連忙躬身領命,垂首應道:“奴婢明白,這就去辦妥,定叫流言傳得既隱秘又周全。”
“嗯,去吧。”沈太后頷首,指尖重新慢條斯理地摩挲起佛珠,不再多叮囑半句。
朱嬤嬤退下後,佛堂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響,光影在沈太后臉上明明滅滅,襯得她眼神愈發深邃難辨。
李太醫原是沈家安插在太醫院的暗線,可後來卻背叛了沈家、轉投皇帝麾下,最終落了個被滅口的下場。
如今皇后主動撞上來,正好藉著這個由頭,把“假孕”的黑鍋死死扣在啟元宮頭上。
既能折損皇后的威信,又能讓皇帝的圖謀落空,還能洗清沈家的嫌疑,這般一舉三得的事,她沒理由錯過。
“蕭潯啊,你還真挑了個好皇后!”沈太后望著佛像前的嫋嫋青煙,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嘲諷。
宮牆之內,流言本就如春水般易漫,如今有了各方推手,更是傳得鋪天蓋地。
皇后那邊栽贓淑妃“私取李太醫手札、構陷沈良人”的說法才剛在御醫院的小範圍內冒頭,沈太后授意的新流言便藉著宮內的日常往來,從壽頤宮周邊悄然擴散開來。
御膳房的灶臺邊,兩個擇菜的宮女正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先前說淑妃娘娘拿了李太醫手札的事,根本是假的!”
“我也聽御藥房的姐妹說了,哪是淑妃娘娘的手筆,分明是李太醫誤診了沈良人,背後指使人是啟元宮那位!”
“這話比先前的,更能讓人相信。”
“我跟你說,我聽人說呀,李家旁支子弟娶了和皇后孃家的一個姑娘,論情分也該幫著啟元宮,哪會聽淑妃娘娘的話?”
宮道的樹蔭下,幾個灑掃的雜役也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我還聽說,崔嬤嬤突然鬧腹瀉躺倒,也不是什麼誤食巴豆粉那麼簡單!”
“怎麼說?難不成有人動手腳?”
“誰知道呢!但崔嬤嬤一病,皇后宮裡就亂了套,不然也不會傳出那麼漏洞百出的流言。依我看,定是皇后怕李太醫把假孕的事捅出來,先殺了人,再想栽贓淑妃,結果沒了崔嬤嬤幫襯,把自己的尾巴都露出來了!”
“噓!小聲點,這話要是被啟元宮的人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怕什麼?現在宮裡誰不這麼猜?啟元宮那邊自顧不暇,崔嬤嬤起不來床,周嬤嬤又沒回宮,哪還有空管咱們這些底下人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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