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箋》第五百七十二章 傳信(1)

作者:夜纖雪·9個月前

小太監攥緊了手裡的掃帚,待鄭嬤嬤走遠,才緩緩從花叢後挪出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木訥遲鈍的模樣,低頭繼續清掃廊下的落英與塵灰,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酉時剛過,天色漸暗,宮裡各宮院的雜務垃圾照例要送往安定門處理。那瘦小太監領了差事,推著半車的殘花敗枝和穢物,混在啟元宮的雜役隊伍裡往安定門而去。

到了安定門,值守太監照舊皺著眉上前查驗,啟元宮的雜役頭頭忙上前賠笑:“李公公放心,都是些爛花爛葉、廚下穢汙,絕無半點私藏,您只管查驗。”

值守太監拿木棍隨意撥弄了兩下,見無異常便揮揮手:“行了,出去吧。”

眾人推著車將滿車垃圾送出宮門外,再推著空車往回走時,恰好遇上了長春宮來送垃圾的雜役隊伍。

兩隊人擦肩而過的剎那,那瘦小太監的指尖極快一動,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已順著掃帚柄的縫隙,精準又隱蔽地滑進了長春宮領頭雜役的掌心。

長春宮的雜役同樣是李成福特意安排的人,只與那瘦小太監交換了一個極隱晦的眼神,便將紙條攥進了袖中。

全程無人察覺,無人起疑。

暮色漸濃,宮牆巍峨,這場無聲的接頭,便在晚風中悄無聲息地落了幕。

夜色漸沉,長春宮的起居室裡,光線明亮,謝知意拿著那枚從安定門傳回來的紙條,看著上面寫著:“鄭嬤嬤令宮女,每日向崔嬤嬤飲水中添藥,欲拖其病期。”

指尖輕輕點點“添藥”二字上,謝知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只輕嘆道:“為了上位,還真是不擇手段呀,這鄭嬤嬤的膽子,倒是比我想的還要大些,竟敢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陰私把戲。”

“娘娘,皇后這是不是就叫燈下黑呀?”霜降問道。

謝知意將紙條輕輕擱在燭火旁,紙角瞬間燎起一點焦邊:“皇后總說六宮規整,卻不知最亂的根兒,就紮在她自己跟前。鄭嬤嬤為了上位,敢對崔嬤嬤動手,可見啟元宮裡有多亂。”

穀雨面露憂色地道:“娘娘,這崔嬤嬤雖說性子古板,卻還守著幾分宮裡的規矩和體面,做事尚有顧忌;可這鄭嬤嬤卻不一樣,瞧著就是個為了往上爬,半點規矩都不顧、全然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如今她藉著崔嬤嬤病倒的機會得了皇后信任,往後必定會在皇后面前,進獻些對付咱們的陰招。咱們若是毫無防備,必定會被她的伎倆算計,怕是要吃大虧!您看咱們該提前做些什麼應對才好?”

“的確得好好籌謀一番。”謝知意指腹在額角輕輕摩挲著,目光凝在燭火跳動的光影裡,語氣沉了幾分,“鄭嬤嬤既敢對崔嬤嬤下此陰手,足見其心思歹毒且行事毫無底線。她如今得了皇后信任,要對付咱們,定然會挑咱們最容易被拿捏的軟肋下手。”

穀雨眉頭緊鎖,思忖片刻後沉聲道:“娘娘,依奴婢看,鄭嬤嬤多半會從兩處給咱們羅織罪名:其一,便是先前李太醫手札的事。皇后本就想往您身上潑髒水,鄭嬤嬤定會順著這個由頭,要麼構陷咱們宮裡人收買御醫院醫女私取手札,要麼捏造咱們手握手札、意圖要挾皇后的罪狀。

“其二,便是秦統領的槐序營。雖說陛下准許了槐序營的存在,但若是皇后以什麼‘私通外臣、借護衛勢力干預宮闈’的罪名,誣陷娘娘,怕是陛下會藉此解散槐序營,到時娘娘在宮外就失去了最大的助力了。”

謝知意眼底掠過一絲讚許,頷首道:“你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鄭嬤嬤的路數,大抵就是這般,專挑能戳中陛下忌諱、又容易攪渾水的由頭下手,最是難纏。”

她端起桌上溫好的參茶,淺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間漫開,思路也愈發清晰:“先說這李太醫手札的罪名,鄭嬤嬤要構陷,必然會找個能攀扯的醫官或醫女當由頭。御醫院裡人本就多嘴雜,若被她買通一兩個底層雜役或醫女做偽證,再把髒水引到咱們宮中人身上,就算咱們能自證清白,也難免落個‘與醫署私相往來’的嫌疑,平白壞了名聲。”

“娘娘,咱們長春宮,與御醫院來往較多的,就只有張醫女。”穀雨趕忙提醒道。

“張醫女的醫術不錯,與咱們往來也只是因長春宮宮人偶有小疾請她來看診,並無半分逾矩之處。”謝知意屈指輕叩桌面,聲音裡多了幾分凝重,“但鄭嬤嬤那種人,可不會管這些分寸,定會把她當作可以利用的棋子,藉著她與咱們的這點往來,謀算張醫女,進而構陷咱們。咱們必須護住她,既不能讓她被鄭嬤嬤威逼利誘,也不能讓她平白成了這盤棋裡的犧牲品。”

穀雨斟酌著開口:“娘娘說得是!奴婢倒有個粗淺的想法,咱們可先給張醫女提個醒,讓她知曉鄭嬤嬤的心思,也好讓她有個防備。省得她被鄭嬤嬤冷不丁設了套,到時候慌了神,要麼被拿捏著說些違心話,要麼稀裡糊塗就成了替罪羊,平白壞了自身前程不說,還連累了咱們長春宮。”

“提點是要提點,但這提點的法子,得好好琢磨琢磨。”謝知意眸光微轉,語氣多了幾分審慎,“不能明說鄭嬤嬤要針對她,更不能牽扯出咱們的訊息來源,只可旁敲側擊。就說近來御醫院不太平,讓她凡事多留個心眼,謹言慎行。如此既點醒了她,又不會暴露咱們的底細。”

穀雨當即躬身應下,語氣乾脆利落:“娘娘放心,奴婢明白分寸的!這事兒就交給奴婢來辦吧!”

“不,這事讓成福去安排,你不方便出面。”謝知意抬眼看向穀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你去接觸張醫女相關的人,很容易被鄭嬤嬤安插的眼線盯上,反倒落了‘主僕勾結、刻意拉攏醫署’的口實。成福手底下人多且雜,行事又素來隱蔽,由他出面,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徹底撇清咱們長春宮和這事的關聯。”

“還是娘娘考慮的更為周全。”穀雨趕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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