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意交代完瑣事，便帶著霜降緩步回了正殿。
殿門虛掩著，裡頭只點了幾盞落地宮燈，光線柔和不刺眼。
蕭潯坐在榻上，執筆批閱奏摺，袖口上挽著，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側臉的線條在燈影裡顯得愈發沉穩。
他聽得腳步聲，頭也未抬，只淡淡開口：“莫離睡安穩了？”
“嗯，睡得可沉了，嘴角還掛著笑呢。”謝知意走了過去，目光飛快地掠過攤開的奏摺，見上面硃筆圈點的，是江南河道汛期將至、請求撥付銀兩加固堤岸的急報，字裡行間滿是地方官員的焦灼。
謝知意收回目光，隨手拿起日間翻看的《育嬰輯要》，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那是前朝太醫所著的育兒典籍，上面詳細記載了嬰幼兒的餵養、作息及常見病防治，她白日里正看到幼兒開蒙前的養護篇章。
窗欞半開，晚風攜著茉莉與晚香玉的清芬漫進來，拂過書頁，帶來幾分涼意。
蕭潯手中的硃筆未曾停歇，又接連批閱了三本奏摺。
一本是地方官員所呈，詳述吏治整頓的進展與難點，字裡行間皆是務實之言，他逐句細看，在需重點督辦之處批註“依議，著吏部協同核查”。
一本是程諾從翰林院遞來的奏報，提及編修前朝史書時遇的史料殘缺難題，還附了補輯方案，他凝神思索後，批覆“準其呼叫內庫珍藏典籍，務必嚴謹考據”。
還有一本是各地貢品入京的清單，他只掃了幾眼，便提筆批覆“按例收納，不必鋪張”。
待將這幾本奏摺摞好，他才放下硃筆，抬手揉了揉眉心。
連日來的忙碌讓他眉宇間染了幾分倦色，目光轉向謝知意時，卻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只見她正垂著頭，指尖落在書頁上，神情專注，連晚風拂起她鬢邊的碎髮都未曾察覺。
蕭潯喉間溢位一聲輕咳，打破了殿內的靜謐，開口問道：“看什麼書這般入神？連我這邊停了筆都沒發覺。”
謝知意聞言抬頭，眼中還帶著幾分從書中抽離的茫然，見蕭潯正看著自己，便揚了揚手中的書冊，笑意溫和：“是本前朝太醫寫的《育嬰輯要》，白日里看了些，這會兒閒著也是閒著，便接著往下翻。”
“《育嬰輯要》！”蕭潯笑，“愛妃慈母心腸，竟將這枯燥的醫書看得這般專注，比朕批閱奏摺還要上心幾分，莫離有你這個孃親，是他的福氣。”
“母親照顧兒子是本份，好好的養育兒子是為人母的心願，母親總盼著兒子往後能坦蕩做人，順遂一生。”謝知意溫婉地笑道。
“朕的皇兒，自然該有安穩順遂的一生。”蕭潯傲然道。
“那是自然！有陛下這般英明神武的父皇護著，妾身便放心了。咱們的莫離啊，定會平安順遂長大，往後也能成為讓陛下驕傲的模樣。”謝知意把頭靠在蕭潯的肩，語氣裡滿是依賴與安穩。
“夜深了，我們歇息吧。”蕭潯聞著她髮間淡淡的幽香，聲音暗啞地道。
“嗯，歇息吧。”謝知意輕柔地應道。
一夜春暖花開，晨曦透過雕花窗欞漫進寢殿時，謝知意緩緩睜開了雙眼。
身側的錦被早已失了暖意，觸手微涼。
“來人。”謝知意擁被坐起，揚聲喚宮人進來伺候。
殿門應聲而開，穀雨領帶四個宮女捧著洗漱用具，魚貫而入，“奴婢參見娘娘，給娘娘請安。”
宮女們手腳麻利地布好面盆與巾帕，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混著殿外飄進來的茉莉甜香，驅散了晨間的慵懶。
梳洗畢，謝知意移步至外間的膳廳，早膳已然備好，一碗鮮肉小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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