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20日,由長沙開往鄭州的258次列車,正疾馳在京廣線上。
10號車廂的廁所裡,突然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乘警吳建新被幾名匪徒用刺刀頂住脖頸,雙手反銬在廁所扶手上。歹徒點燃香菸,獰笑著摁在他胸前。
“怎麼樣,舒服不?”“你們警察平時不是挺威風嗎?現在怎麼不吭聲了?”煙霧混著皮肉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
事發前不久,幾名東北流竄犯在孝感站混上車。列車啟動後,兩人便開始對乘客行李下手。
正在巡查的乘警吳建新、劉松森迅速趕到10號車廂,厲聲喝止並上前搜查。不料,車廂內潛伏的另外七名同夥瞬間封鎖兩端車門,數把尖刀直逼兩名乘警要害。
旅客們嚇得渾身發抖,眼睜睜看著歹徒持刀挨個搜刮錢財。
有人不甘積蓄被奪,奮起反抗,卻被捅得渾身是血;更有喪心病狂的匪徒將人拋下飛馳的列車取樂,甚至當眾侵犯年輕女乘客。
這就是震驚全國的“3·20”鐵路特大搶劫案。
案件背後,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程序中,東北老工業基地衰退引發的大規模失業潮。
部分失業者鋌而走險,組成號稱“南下鐵道襲擊隊”的犯罪團伙,自稱“東北虎”,專在鐵路線上盜竊搶劫。
據當時公安部門統計,鐵路流竄犯已達十萬人之眾,而“3·20”案則是新中國鐵路史上情節最惡劣的劫案之一。
一年過去了,乘坐過那趟列車10號車廂的旅客和乘務人員,仍時常從噩夢中驚醒。
民眾憤怒質問公安機關為何屢打不絕。事實上,鐵路公安曾於1984年、1986年開展多次專項行動,但因組織協調不足、打擊方式不奏效,犯罪氣焰反而愈演愈烈。
嚴峻形勢下,公安部與鐵道部決定打破警種地域界限,聯手出擊。
1989年5月10日,五省市及鐵路公安系統33名代表齊聚鄭州,召開打擊東北流竄犯罪協作會議,決定成立“5·10”專案組,下設鄭州、上海兩個工作組,東西合圍。
鄭州“5·10”專案組由鄭州鐵路公安局刑偵科副科長王仲剛擔任前線指揮。
專案組設在鐵路公安分局收審所外的簡易平房裡,經費匱乏,唯一交通工具是一輛偏鬥三輪摩托。
壓力巨大的王仲剛一度自我懷疑,但在上級王光禮的鼓勵下,他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偵破押運員搶劫案的經歷,重燃信心。
突破口從一個叫畢海波的賊頭身上開啟。鄭州市公安局早前發現,畢海波等人常晝伏夜出購買各地車票卻不過夜,手中還有大量不明現金。
專案組成立後,畢海波被移交而來,但他極為狡猾,到案後立刻翻供,審訊時軟硬不吃。
王仲剛轉變策略,派熟悉本地情況的馮傑調查畢海波的軟肋——其女友小紅已懷有身孕。
經耐心勸導,小紅同意配合警方。審訊室裡,畢海波見小紅現身先是大罵,但聽到女友哭訴“不想孩子一出生沒父親”時,心理防線崩塌,不僅交代了真實住址,還供出楊志剛等11名同夥在多趟列車上盜竊的犯罪事實,涉案金額巨大。
根據畢海波供述,這幫東北流竄犯多落腳於德化街春光旅社,主要因旅社有數名從事色情服務的女子,其中老闆娘的女兒張俊梅外號“胖妞”,長相可愛,皮膚白嫩。
專案組迅速控制張俊梅,並順藤摸瓜掌握了22名流竄犯名單。王仲剛決定將張俊梅發展為01號線人。
與此同時,專案組報請鐵道部公安局篩查22人資訊,並向全國發出5000份《查緝通報》。第一追捕組由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陳寧帶隊,於5月25日奔赴東北。
東北追捕困難重重。6月13日,偵查員商俊奎、劉思明在泰來縣將睡夢中的嫌疑人楊文清抓獲。
楊文清是串聯多個團伙的關鍵人物,但審訊時百般抵賴。儘管未取得口供,首戰告捷仍鼓舞了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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