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盛夏,內蒙古鄂倫春自治旗古裡鄉的晨霧還沒散盡,聯合收割機的轟鳴聲就撕開了小村的寧靜。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藍布褂子的男人正弓著腰檢修機器,他身旁,另一個身形相仿的男人蹲在地上,慢條斯理地擇著手裡的韭菜。
誰也沒注意,幾道陌生的身影正順著田埂悄悄靠近。他們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袖口下露出的警徽在晨光裡閃著冷光。
為首的郭沛常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為了這一天,他等了整整二十五年。
“秦中華,秦中鋒!”郭沛常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般炸在兩人耳邊。
正在修機器的男人手一抖,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回頭,臉上的憨厚瞬間被驚慌取代。旁邊擇菜的男人更是噌地站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們是吉林省四平市公安局的。”郭沛常亮出逮捕證,身後的民警迅速上前,將冰冷的手銬銬在了兩人手腕上。
“同志,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被叫做秦中華的男人強作鎮定,“俺們就是普通農民,從沒去過啥四平。”
“認沒認錯,跟我們回去就知道了。”郭沛常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齊志華,二十五年了,你該回家了。”
“齊志華”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撬開了男人塵封多年的偽裝。他渾身一顫,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身旁的秦中鋒,也就是齊志峰,臉色慘白如紙,癱軟在地。
警笛聲劃破鄂倫春的寂靜,這兩個在密林裡蟄伏了二十五年的男人,終究沒能逃過法網。
他們不會知道,在四平,有一群警察為了找他們,熬白了頭髮,跑斷了腿;更不會知道,二十五年前那三起滅門慘案,是多少四平人心裡永遠的傷疤。
時間倒回1993年8月3日,四平的夏夜悶熱得像一口蒸鍋。
國稅局局長張文傑家的客廳裡,電視正播放著晚間新聞,熒光映在張文傑的臉上,帶著幾分倦意。
妻子和小兒子在廚房收拾碗筷,水流聲、碗碟碰撞聲,織成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大兒媳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在裡屋哼著搖籃曲。
“咚咚咚——”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張文傑的妻子擦著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是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斯斯文文的樣子。
“大姐,我們是財稅專科學校的,找張局長有點事。”門外的年輕人笑容靦腆,語氣恭敬。
那個年代,常有學生或辦事的人找上門,張文傑的妻子沒多想,拉開了門。
兩個年輕人彎腰道謝,規規矩矩地走進客廳,坐在沙發邊緣,腰桿挺得筆直。
“張局長,我們是來請教點專業問題的。”年紀稍大的年輕人開口,正是齊志華。
他目光掃過客廳,不動聲色地將屋裡的佈局盡收眼底。
張文傑點點頭,起身要去給他們倒水。
就在這時,齊志華突然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張文傑的額頭。
旁邊的齊志峰也瞬間變臉,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死死攥在手裡。
“別動!”齊志華的聲音陡然變得兇狠,“拿一萬塊錢出來,少一分都不行!”
變故來得太快,張文傑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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