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月5日正午12時,珠江畔的陽光斜斜潑在海珠區同福樂酒店的茶色玻璃窗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4樓餐廳剛送完最後一波茶市客人,碗碟碰撞的叮噹聲、服務員的吆喝聲還沒散盡,清潔女工鍾姨攥著拖把,快步走向西邊的男洗手間——
再過半小時,午市的客人就要湧進來,她必須趕在這之前把衛生打掃乾淨。
推開洗手間門的瞬間,鍾姨的腳步頓住了。
一股異樣的沉悶感撲面而來。
本該空蕩的洗手間裡,兩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筆挺地站在大便池門口,一人守著一側,雙手插在褲袋裡,眼神卻死死盯著中間那扇緊閉的隔間門。
他們的西裝熨得平整,卻難掩一身的痞氣,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與這高檔酒店的氛圍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兩人明明沒在使用洗手間,卻像兩尊門神似的堵在門口,連正眼都沒看她這個清潔工。
“出去出去,搞衛生了!”鍾姨心裡的弦“嘣”地繃緊了。
在酒店做了三年清潔,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可這樣詭異的場景還是頭一回遇上。
她揚起拖把,語氣強硬地驅趕著,眼角的餘光卻沒放鬆警惕——這兩人的站姿不對勁,像是在看守什麼。
兩人磨磨蹭蹭地挪了兩步,顯然不想離開。
那個嘴邊長滿絡腮鬍的高個子,約莫三十歲,顴骨突出,眼神陰鷙,突然折返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紅雙喜,抽出一根遞向鍾姨,臉上堆起生硬的假笑:“阿姨,抽菸嗎?歇會兒再搞唄。”
煙味混著淡淡的汗味飄過來,鍾姨下意識地擺擺手:“我不抽,趕緊走,別耽誤做生意!”她能感覺到,這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審視和戒備。
“鬍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到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就在這時,中間的隔間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撞開,一個瘦小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他身高不過一米五,穿著一件灰色夾克,頭髮凌亂,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因為緊張而抿成一條直線。
他慌不擇路地踩了鍾姨一腳,力道不大,卻帶著急切的顫抖。
“阿姨!”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我被人綁架了!幫幫我,幫我打個電話!”
說話間,他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飛快地往鍾姨手裡塞。
鍾姨的心臟“咚咚”狂跳起來。綁架?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讓她瞬間懵了。
她不識字,看著紙片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一時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眼前這年輕人看著像個學生,不像撒謊,可光天化日之下,在這萬人出入的酒店裡,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就在她猶豫的剎那,“鬍子”的腳步聲突然又折了回來,帶著急促的喘息。
年輕人臉色驟變,手一抖,那張紙片像片落葉似的飄落在盥洗池邊的水磨石臺上。
鍾姨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不能讓這張紙被發現。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提起腳邊的塑膠紙簍,輕輕往檯面上一放,紙簍的邊緣剛好壓住紙片的一角,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張救命紙條藏了起來。
“你他媽跑什麼!”“鬍子”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身後還跟著剛才那個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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