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劉獨眼道,“舵主冒險靠近,聽到他們斷續的談話。那穿將軍鎧甲的人說‘城中糧草還能支撐一月’,黑衣人中有人回應‘少主說了,只要李將軍配合,事成之後,漠北三州盡歸將軍管轄’。他們還約定了聯絡暗號,說是每三日,在朔方城東三里的土地廟交換訊息。”
“舵主聽到這裡,知道事關重大,正要悄悄退走,卻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那些人立刻警覺,黑衣人中有人擲出暗器,舵主肩頭中了一鏢,帶著兄弟們拼死殺出重圍。那鏢上淬了毒,舵主回城後高燒三天,差點沒命。”
卓然追問:“那鏢可還在?”
“在!舵主一直留著。”劉獨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枚三稜鏢,鏢身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劇毒。鏢尾刻著一個極小的鬼面圖案。
卓然接過毒鏢細看,鬼面圖案與鬼面令牌上的如出一轍。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仍有疑惑:“既已發現李崇山通敵,為何不直接揭發,反而要散佈謠言?”
劉獨眼苦笑:“我們何嘗不想揭發?但李崇山是朔方城守將,手握兵權,我們一幫叫花子說的話,誰會信?況且那日跟蹤,只有舵主和三個兄弟在場,其中一個兄弟當場被殺,另外兩個也在逃回途中傷重不治。如今活著的,只有舵主一人見過那些人的模樣,聽過那些話。可舵主中毒後神志時清時糊塗,說出來的話,官府豈會採信?”
“所以你們就想散佈謠言,逼李崇山自亂陣腳?”
“正是!”劉獨眼咬牙道,“舵主清醒時說,李崇山與叛軍約定,等朝廷援軍到來,他便開城獻降,與叛軍裡應外合,全殲援軍。我們散佈謠言,就是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李崇山不可信,讓兵卒們對他生疑。這樣就算他真想獻城,也沒那麼容易!”
卓然沉吟片刻,又問:“你剛才說,他們約定每三日在土地廟交換訊息。可知最近一次交換是什麼時候?”
“算日子,應該是明天夜裡子時。”
“土地廟具體在何處?”
“朔方城東三十里,老槐樹下,廟已荒廢多年。”
卓然將毒鏢還給劉獨眼,正色道:“此事我已知曉。你們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
“可是,李崇山親自下令,說舵主散佈謠言、擾亂軍心,要等戰事稍緩再行處置。但我們都知道,他是怕舵主揭穿他的真面目,想找機會殺人滅口!”
卓然點頭:“好。你們這幾日切莫輕舉妄動,更不要再散佈謠言。李崇山若真通敵,我自有辦法讓他原形畢露。若他並未通敵,其中另有隱情,你們這樣做反而是幫了敵人的忙。”
劉獨眼猶豫道:“卓長老,不是我們不信您,但此事關係朔方城數萬百姓性命,更關係漠北戰局。您說要等,可萬一等出事來……”
“不會等太久。”卓然眼中閃過銳利光芒,“明日夜裡,我會親自去土地廟走一遭。若李崇山真去與叛軍密會,我當場擒他。若他不去,或去的另有其人,也能查明真相。”
眾丐幫弟子面面相覷。劉獨眼一咬牙:“好!我們信長老!明日夜裡,我帶幾個兄弟在土地廟外接應。萬一有變,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卓然搖頭,“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我獨來獨往更方便。你們就在城中等待訊息,保護好自己。另外,想法子給牢裡的舵主遞個話,讓他稍安勿躁,就說京中已派人來,不日便有轉機。”
劉獨眼重重抱拳:“全聽長老安排!”
離開破廟,卓然沒有直接回將軍府,而是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悄悄潛入一條暗巷。他換回原來裝束,從另一條路回到將軍府。
此時天已微亮。卓然回到客房,盤膝坐在榻上,閉目沉思。
劉獨眼的話,與李崇山昨夜所說,有諸多矛盾之處。
按李崇山說法,是黑衣人冒充朝廷密使,持假兵部令牌與他密談,要誘他分兵。而按丐幫說法,是李崇山主動出城與叛軍密會,商議獻城之計。
誰真誰假?
從現有證據看,毒鏢上的鬼面圖案、土地廟的密會約定,都指向復興宗。若李崇山真與復興宗勾結,那昨夜在鬼哭谷,他為何要帶自己去查探?為何不趁機制造“意外”,讓自己死在吸血蝙蝠口中?
除非……李崇山已經知道自己身份,也知道自己武功高強,不敢輕易動手,怕打草驚蛇。
又或者,將軍府中確有內奸,但那內奸並非李崇山,而是他身邊的親信。那夜與叛軍密會的“將軍”,可能是有人假扮,也可能是李崇山身邊將領冒用他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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