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裡透出幾分貪婪,又很快被恐懼壓下去:“他還說,事成之後……給我們三分之一的龍脈之氣,助我們修煉‘萬屍噬魂功’,說能讓我們……”
說到這裡,他突然住口,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色驟變,慌忙瑟縮著低下頭,不敢再言語——那可是陰屍門的核心秘辛,哪能對外人說?
卓然看著他驚懼交加的模樣,心中瞭然。這老者在陰屍門中雖然地位不低,但是所知不過是些皮毛,再問也無益。他緩緩站起身,紅雲白龍劍在雪地上輕輕一挑,那枚刻著“陰”字的青銅令牌便如活物般躍起,“噹啷”一聲落在老者面前的雪地上,令牌上的骷髏頭對著老者,像是在無聲地嘲諷。“這令牌,留著也是禍害。”
老者見狀,嚇得連連擺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不敢留!不敢留!”他掙扎著爬起來,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卓然的眼神里既有深入骨髓的忌憚,又有幾分劫後餘生的僥倖,像只剛從獵人槍口下逃脫的兔子。
“滾。”卓然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崑崙山頂的寒風,颳得人皮膚生疼,“告訴你們門主,還有葉鼎天,護道盟的人不是好惹的。陰煞大陣也好,龍脈陰謀也罷,我卓然都會親手破掉。”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老者青黑的手腕,那裡的毒素雖被暫緩,卻已深入肌理,這輩子都好不了了。語氣愈發沉冷:“還有,從今往後,若再敢用屍傀害人,助紂為虐,下次見面,我給你的就不是清毒丹,而是這把劍了。”
話音剛落,紅雲白龍劍突然“嗡”地一聲輕鳴,劍身赤光一閃而逝,如同一道跳躍的火焰,嚇得老者渾身一顫,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連點頭如搗蒜:“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轉身就跑,步履踉蹌,像只被打斷腿的野獸,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連掉在地上的拂塵碎片都沒敢撿——那東西此刻在他眼裡,比毒蛇還可怕。
卓然望著他狼狽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密林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他知道放虎歸山或許有風險,但這老者已中腐骨掌反噬,又被葉鼎天種下滅口的咒,活著比死了更難受,餘生都得活在恐懼裡,未必敢再為惡。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時間耗在這裡。陰煞大陣、童男童女骸骨、復興宗的硃砂印……最關鍵的是自己要從葉鼎天手裡把“天蠶衣”給奪回來,那可關係到能不能取得“赤眼玉蟾”,林峰還等著它恢復丹田呢!每一個線索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催著他儘快趕往斷魂崖。
遠處的鐘鳴響起,這次竟帶著一絲急促,一聲緊接一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倒計時。卓然握緊手中的紅雲白龍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轉身望向崑崙深處——那裡的雲霧已徹底散去,露出陡峭的山崖輪廓,斷魂崖就藏在那片沉沉的陰影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吞噬一切靠近的生靈。
他不再停留,追風飄渺步踏在積雪上,悄無聲息,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玄色衣袍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殘影,很快融入密林。後背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每一次提氣都帶著針扎般的疼,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寒夜裡不滅的星辰——前方縱有刀山火海,為了阻止那場滔天浩劫,他也必須闖一闖。
雪地上,只留下那枚被丟棄的青銅令牌,在稀薄的晨光中泛著森冷的光。沒過多久,新落下的雪花便將它層層掩埋,彷彿從未存在過。
密林深處的積雪沒及腳踝,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咯吱”的悶響,混著枝頭積雪墜落的“簌簌”聲,更顯周遭的寂靜。卓然正藉著稀薄的晨光辨認地圖,指尖劃過“斷魂崖”的標註時,前方突然傳來粗野的笑罵聲,像打破平靜的石子,激起一陣刺耳的喧囂。
七八條身影從樹後轉出,大冷天的,個個敞著衣襟,露出黧黑的胸膛,腰間或彆著鏽跡斑斑的彎刀,或掛著缺角的短斧,臉上帶著悍匪特有的兇戾,眼神里淬著貪婪。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虯結的肌肉撐得獸皮襖鼓鼓囊囊,腰間竟掛著串發黃的骷髏頭配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那隻獨眼裡的光像餓狼般在卓然身上打轉,最後定格在他腰間的劍上。
“這小子穿得倒體面,細皮嫩肉的,不像來尋死的。”獨眼壯漢往雪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瞬間凝成冰碴,視線最終黏在卓然腰間的紅雲白龍劍上——那劍鞘上的赤紋在晨光中流轉,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結滾動,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貪婪:“小子,把你那柄劍留下,爺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少受些活罪。”
卓然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利落地折起地圖揣回懷中,抬腳便要繼續前行。這群人的氣息雜亂浮躁,帶著一股常年打家劫舍的蠻橫,連讓他拔劍的資格都沒有——耽誤趕往斷魂崖的時辰,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嘿,這小子敢裝聾作啞,居然敢無視我們兄弟!”獨眼壯漢身後的絡腮鬍猛地炸了毛,他是七狼中的老二,性子最急,掄起短斧就往卓然腳邊的雪地狠狠劈去,“咔嚓”一聲脆響,冰碴子飛濺三尺高,“我大哥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還是骨頭癢了?”
卓然腳步未停,彷彿沒看見腳邊炸開的冰碴,玄色衣袍掃過雪地,帶起一片細碎的冰晶,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對方半分。
“小子,你還反了天了,知不知道我們兄弟是誰?”獨眼壯漢——七狼老大猛地跺腳,獨眼裡兇光暴漲,像要吃人一般,“兄弟們,這小子穿得人模狗樣,定是護道盟的眼線!葉教主早有吩咐,見著這路貨色,格殺勿論!回去還有重賞!關鍵是他這柄佩劍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