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壓下來時，密林深處的毒霧正濃。
毒蠍幫的十幾個嘍囉圍在老榕樹下，手裡的毒箭泛著暗綠色的光，像淬了夜露的蛇牙。謝禿子站在最中間，獨眼眯成一條縫，正用根銀簪子挑起陶罐裡的毒液，往箭簇上抹。那毒液黏稠得像化開的瀝青，滴落在雪地上，“滋滋”腐蝕出一個個黑坑，冒出的煙味又腥又臭，聞著就讓人頭暈目眩。
“都給老子仔細點！”謝禿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左臉上的刀疤跟著抽動，“這‘化骨液’可是老子用七七四十九種毒草熬的，沾著油皮就爛，連骨頭都能化得渣都不剩！”
他說著，伸出舌尖舔了舔銀簪上沾著的毒液，舌尖瞬間泛出層詭異的淡綠，卻咂咂嘴，露出副得意的獰笑：“護道盟那幫蠢貨，還真以為憑著幾句仁義道德就能走遍天下？等會兒就讓他們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邊的嘍囉們連忙附和，臉上卻都帶著幾分忌憚。誰都知道他們幫主的毒有多狠，上次有個新來的弟兄不小心碰了點“化骨液”，整條胳膊都爛沒了，最後活活疼死。
謝禿子看著手下們畏縮的樣子，獨眼更得意了。他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靠這手毒功橫行霸道，什麼武林高手，什麼名門正派，在他的毒面前，都得跪下來求饒！
突然，頭頂的積雪“簌簌”往下掉，掛在枝頭的冰稜“咔嚓”斷了好幾根，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白。
“誰？！”謝禿子猛地回頭，銀簪上的毒液差點滴到手上。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鷹隼般從榕樹濃密的枝葉間俯衝而下，玄色衣袍帶起的勁風捲得地上的雪沫子漫天飛。
“鐺鐺鐺——”
幾聲脆響連成一片，毒蠍幫眾人手裡的毒箭全被震飛，箭桿摔在地上斷成幾截，沾著的毒液濺在枯枝上，蝕出一個個黑洞，發出刺鼻的氣味。
卓然穩穩落地，紅雲白龍劍斜指地面，赤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寒，像淬了雪的刀鋒：“玩毒？”
謝禿子眯起獨眼，上下打量著他。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身手卻挺利落，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讓人心裡發毛。但他沒放在心上——再厲害的身手，能擋得住他的“化骨液”嗎？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你謝爺爺的閒事？”謝禿子把銀簪往髮間一插，從懷裡摸出個黑瓷瓶，晃了晃，裡面的液體“咕嘟”作響，“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蝕心散’，聞著香，實則入喉即化，能把你的心都爛成泥！”
他說著就拔開瓶塞，一股甜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聞著像上好的花蜜，卻帶著股不易察覺的腥氣。嘍囉們紛紛捂住口鼻，連退幾步——這“蝕心散”無色無味，卻比“化骨液”更歹毒，只需一絲就能讓人斃命！
卓然卻站在原地沒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像在看個跳樑小醜。
謝禿子的獨眼閃過一絲詫異。這小子難道不怕死？還是說……他根本沒聞出來？
“怎麼？嚇傻了？”謝禿子獰笑一聲，往前湊了兩步，想把瓷瓶往卓然面前遞，“告訴你，今天就讓你嚐嚐……”
話沒說完，卓然突然動了。
他反手一揚，從懷裡摸出個白玉小瓶，屈指一彈，瓶塞“啪”地飛出，裡面的丹藥粉末如細雨般撒了出來，正好落在謝禿子和他的嘍囉們身上。
“阿嚏！”一個嘍囉打了個噴嚏，剛想罵娘，突然覺得渾身發癢，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游走，忍不住伸手去撓。
“嘶——”他剛碰到脖子，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那處皮膚竟瞬間紅腫起來，像被烙鐵燙過一樣，越撓越癢，越癢越腫，轉眼就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皰。
“幫主！我好癢！”“我也是！渾身都癢！”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十幾個嘍囉滿地打滾，抓耳撓腮，卻不敢用力碰身上的水皰，一碰就疼得像針扎。
謝禿子也覺得不對勁。他的手背沾了不少粉末，此刻正癢得鑽心，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他下意識地想去撓，剛碰到皮膚就疼得渾身一顫——那處皮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比其他人的更厲害，像是被潑了滾燙的開水。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謝禿子又驚又怒，獨眼瞪得溜圓。他練了三十年毒功，自認百毒不侵，怎麼會被這點破粉末弄得如此狼狽？
卓然看著他紅腫的手背，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你不是會玩毒嗎？這藥粉，對你這種以毒為生的人來說，應該……挺難受的。”
謝禿子這才明白，自己遇上了剋星！這小子不僅身手好，還懂藥理，最要命的是，他好像根本不怕毒！剛才那“蝕心散”的香氣明明已經瀰漫開來，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自己和手下可都事先服了解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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