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手法比用內力逼毒更兇險百倍。銀針稍偏半分,就可能刺中心脈;捻轉的力道若沒控制好,寒毒反撲之下,整條絡脈都會被凍成冰渣。卓然屏息凝神,指尖的動作穩如磐石,額上的青筋卻突突直跳——這不僅耗神,更要承受寒毒順著針身傳來的陰邪之氣,他的指節已凍得發白,卻死死不肯鬆勁。
蘇沐雪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卓然指尖覆上白霜,忍不住想提醒,卻被他眼神制止。她只能死死盯著那根銀針,看著針尾的白霜越來越厚,赤陽子的臉色卻從青黑慢慢褪去,透出一絲灰敗的蒼白——那是寒毒漸散的徵兆。
“噗嗤——”
一聲輕響,銀針周圍的肌膚突然裂開一道細縫,一縷烏黑的血線順著針身緩緩流出,滴落在石地上,竟“滋滋”冒煙,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凹坑。那血線初時細如絲線,漸漸變得濃稠,帶著腥臭的寒氣,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出來了!”蘇沐雪低呼,眼中迸出希望的光。
卓然不敢怠慢,繼續捻轉銀針,引導著寒毒順著絡脈往外排。他能感覺到赤陽子的心脈在微微舒張,原本微弱的心跳漸漸有力起來,像枯木逢春般重新搏動。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縷黑血滴落在地,銀針尾端的白霜徹底消散。卓然猛地拔針,赤陽子“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這一次,血中再無陰寒之氣,落在地上也不再腐蝕,只是帶著濃重的濁氣。
“爺爺!”蘇沐雪連忙上前,見赤陽子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疲憊,卻再無往日的渾濁,那雙眼眸亮得驚人,竟能清晰映出洞中的篝火。
赤陽子抬手按在心口,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暖意。他試著運轉內力,焚天訣的熾熱氣息在丹田裡面猶如江河奔湧。
“我……好了?”他喃喃道,聲音雖沙啞,卻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卓然癱坐在地,指尖的凍僵感還未褪去,卻對著赤陽子笑了:“前輩,寒毒已除,往後……不再受折磨了。”
赤陽子猛地站起身,周身內力激盪,洞中的篝火“噼啪”爆響,火星濺起三尺高。他看著卓然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重獲新生的雙手,突然對著卓然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卓小友,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後,我赤陽子這條命,便是你的!”
蘇沐雪撲進爺爺懷裡,祖孫二人相擁而泣,淚水滾燙,洗去了三十年的苦楚。洞外的岩漿依舊流淌,映得洞內一片通紅,彷彿在為這場遲來的新生,燃起最烈的火焰。
卓然這時開口說道:“剛剛我運功逼毒的時候,察覺到前輩的經脈和蘇姑娘一樣,也有幾處淤堵。我沒敢分心,所以沒敢幫前輩疏通。”
赤陽子正沉浸在寒毒盡散的暢快感中,那股盤踞三十年的陰寒如退潮般消散,四肢百骸都透著久違的暖意。聽卓然這話,他猛地一怔,隨即凝神運轉內力仔細探查。果然,在幾處主脈分支處,仍有隱隱的滯澀感,像是被細沙堵住的泉眼,內力流經時總有些不暢快,彷彿隔著一層薄冰。
“這……”他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石床,“這是所有修煉這門功法人的通病,前人也想過辦法,但是一直沒能成功。”說到這裡他還嘆息一聲搖了搖頭。那些結節像生在骨頭上的刺,平日裡不覺得,此刻寒毒一去,反倒成了最顯眼的阻礙。
卓然癱坐在地,後背抵著巖壁喘息片刻,臉色因耗力過度而泛白,緩了緩才道:“正是。寒毒盤踞三十年,早已讓經脈變得如朽木般脆弱。剛才驅毒已是險象環生,若同時疏通這些阻塞,怕您的經脈承受不住雙重衝擊,反倒會適得其反。”
他緊緊地盯著赤陽子,眼神堅定而自信,就像是一個已經掌握了全域性的智者。他緩緩說道:“雖然這些淤塞並不會危及生命,但它們就如同橫亙在江河中的巨大礁石一般,阻礙著您內力的流動,使得您無法完全釋放出巔峰時期的全部力量。不過請放心,只要給我半個時辰來休息和恢復體力,待我稍作調息後,便可運用體內獨特的赤蛟氣息幫助您化解這些頑固的結節。屆時,您那威震天下的焚天訣必將重新煥發出昔日的光彩,不僅能夠迴歸至巔峰狀態,更有可能借助此次重鑄經脈之機,突破往昔的束縛與瓶頸,登上更高的境界!”
赤陽子聽聞此言,身軀猛地一顫,雙眼之中瞬間迸射出令人驚愕的神采,宛如久旱逢甘霖、枯木又逢春般再度閃耀起來。對於他這樣歷經滄桑的高手而言,想要重返巔峰已然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如今竟然還能有更進一步的契機擺在眼前?他一生閱人無數,見識過無數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但卻從未耳聞過有人能夠在成功解毒之後,尚有足夠的餘力去替他人疏通經脈,更遑論助力其內力修為更上層樓之事了,除非這人的內力比自己要深厚的多。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實在堪稱曠古爍今,前所未見!
“卓小友……這……真的可以嗎?”他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長嘆,看向卓然的目光裡,除了感激,更多了幾分敬畏。這年輕人身上的氣度與本事,真的讓他折服了。
蘇沐雪連忙扶著卓然坐下,又取來水囊遞給他,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不由得握緊了些:“卓大哥,你先好好休息,千萬別勉強。爺爺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身子要緊。”她看著他額上未乾的汗,心裡又暖又疼。
卓然喝了口水,喉間的乾澀稍緩,對她笑了笑,眼中的疲憊淡了些:“放心,這點氣力還是能恢復的。”他轉向赤陽子,語氣輕鬆了些,“前輩也趁這功夫調息片刻,待會兒疏通經脈時,還需您凝神配合,將焚天訣內力引向淤塞處。”
赤陽子重重點頭,當即盤膝坐下,閉目運轉焚天訣。內力流轉間,雖仍有滯澀,卻已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順暢,彷彿被堵塞的河道終於有了水流。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卓然不僅救了他的命,更像是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生的大門,讓他在絕望的盡頭看到了光亮。洞內的篝火漸漸平穩,映著他舒展的眉頭,三十年的鬱結彷彿都在這溫暖的火光中化開了,連呼吸都帶著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