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洞內,篝火噼啪作響,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赤陽子周身流轉的火光與卓然掌心未散的暖意交織在一起,像兩簇即將燎原的火種,正等著在黎明時分,點燃那場遲到三十年的復仇之戰。
天剛矇矇亮,星星還綴在天邊未褪盡,星火洞外的岩漿已褪去昨夜駭人的洶湧,只在黑石縫隙中留下暗紅的餘溫,像巨獸沉睡前最後的呼吸。卓然揹著簡單的行囊,他抬眼望見赤陽子正站在洞外空地上活動筋骨,掌心火光吞吐自如,時而化作尺許長的火焰,時而凝為一點火星,收放間竟帶著返璞歸真的圓融。蘇沐雪則在一旁練劍,焚天訣的金芒在劍尖流轉,劈開晨霧時帶起細碎的光,劍法已不復先前的生澀,多了幾分焚天宮特有的剛烈。
“時候不早了,”卓然沉聲道,“我們即刻動身回崑崙。陰煞大陣若成,便是武林浩劫,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兇險。”本來卓然是不想讓蘇沐雪跟著的,但是蘇沐雪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跟過去見見世面。再加上赤陽子在旁邊說情,卓然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赤陽子重重點頭,晨光落在他鬚髮上,映出一層銀輝,眼中再無半分頹態:“聽卓小友的!”他轉頭看向蘇沐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雪兒,把洞中的機關都毀了,讓門中所有人全部都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我們回來。咱們這趟出去,就再也不回來了。”
蘇沐雪應聲,指尖在洞壁的火焰圖騰上按了三下,機關轉動的“咔咔”聲從石壁後傳來,那些隱藏的暗門與陷阱逐一復位。她望著洞內燃了多年的篝火,最後添了把柴,火苗躥起老高,映得三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晃了晃——這一去,便是生死之戰,再無退路。
三人出了赤焰谷,一路向西北疾馳。卓然身法最快,如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在前開路,不時撥開擋路的枯枝,目光掃過四周時帶著警惕;赤陽子緊隨其後,內力奔湧間腳下竟帶起淡淡的火光,踏過雪地時連腳印都泛著暖意,絲毫不顯老態;蘇沐雪則提著劍護在側方,目光銳利如鷹,焚天訣在體內流轉,讓她即便疾奔也氣息平穩。
行至正午,路過一處熱鬧的鎮甸。青石板路上車水馬龍,小販的吆喝聲與孩童的嬉鬧交織,與三人緊迫的心境格格不入。卓然忽然停步,看向鎮口那間掛著破碗幌子的酒肆——幌子上繡著的青竹,是丐幫分舵的標記。“此處有丐幫分舵,我去託他們傳個信。”
他走進酒肆,不多時便出來,身後跟著個揹著麻袋的丐幫弟子。那弟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臉上帶著高原青年特有的紅,對著卓然拱手時動作卻很標準:“卓舵主放心,信鴿已經放飛,龍前輩和天火前輩收到信,定會以最快速度趕回崑崙。”說罷又對著赤陽子行了個禮,雖不認得這位老者,卻從他周身的氣度中看出不凡。
蘇沐雪好奇道:“龍嘯天前輩和天火神劍前輩也要來?”她曾聽爺爺提過,這兩位是江湖中泰山北斗般的人物,龍嘯天的“裂山掌”剛猛無儔,據說能一掌劈開巨石;天火神劍的“焚天劍”更是與焚天訣同源,劍出時如烈日當空,只是多年前便已閉關,江湖上只聞其名,少見其人。
卓然點頭,語氣凝重卻帶著底氣:“陰煞大陣需以純陽之力破之,龍嘯天和天火前輩也是來尋找赤陽子前輩的,我現在通知他們,免得他們繼續瞎折騰了。”
赤陽子聞言,眼中閃過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天火那老東西還活著?當年他欠我一壺‘焚心酒’,說是等我焚天訣大成時共飲,這一等就是三十年,這次倒要連本帶利討回來。”提及故人,他眉宇間的戾氣淡了些,多了幾分江湖故人相逢的期待。
三人有說有笑地走著,腳下步伐卻沒有絲毫停頓。這一路上他們早行晚歇,風餐露宿,曾在破舊不堪的廟宇裡躲避狂風大雪,也曾在幽暗深邃的山洞穴內熬煮乾硬的食物充飢果腹。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赤陽子體內的內力越發深厚精純、渾然天成,他偶爾還會找機會跟卓然過上幾招,每當兩人雙掌相交,勁氣四溢之時,赤陽子所施展出來的掌法竟然能夠迫使卓然全力以赴用上七成以上的功力才能勉強抵擋住對方攻勢,看到如此精彩絕倫的場面,一旁觀戰助威的蘇沐雪不禁興奮激動地拍起手來大聲喝彩叫好連連稱讚不已;而另一邊的蘇沐雪同樣收穫頗豐,在卓然悉心教導點撥之下,其劍術造詣突飛猛進日益精進,有一回當她們路過一處幽深狹長的山谷時,突然遭遇了幾隻兇猛殘暴攔住去路的雪豹,但見蘇沐雪手持長劍猛地一揮,只見劍身之上瞬間迸射出耀眼奪目的金色劍芒,僅僅一個照面就把最為兇悍厲害的那頭雪豹硬生生擊退好幾丈遠!此時此刻,蘇沐雪所修煉的焚天訣已然開始嶄露頭角逐漸展現出它強大無比的威勢來……
時間過的很快,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第三天的黃昏時分,巍峨雄壯的崑崙山脈終於映入眼簾進入視野之中。遠遠望去,那一列列高聳入雲連綿不絕的巨大山峰宛如一條銀光閃閃威風凜凜的巨龍橫臥在天地之間,由東至西一眼根本看不到盡頭之處,尤其是那些位於山巔之上的地方更是被層層疊疊濃密厚重的雲霧團團包裹住,彷彿給這條銀色巨龍披上了一層潔白無瑕晶瑩剔透如同薄紗般的神秘外衣一般。
卓然深吸一口氣說道:“咱們這就上山,與我師叔他們會合,連夜推演破陣之法。”
赤陽子望著那高聳的雪峰,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帶著崑崙特有的清冽,混雜著淡淡的松針香。“三十年了……”他喃喃道,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憤恨,最終都化作決絕,“終於回來了。”他攥緊拳頭,掌心火光乍現,映得指節通紅,“殷立東,這一次新仇舊恨,要一併算清楚了,你的死期,到了。”
蘇沐雪握住爺爺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讓她想起小時候被爺爺牽著上山練劍的日子;想起爺爺這三十年所遭受的痛苦;想起自己帶著眾人苟活著;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