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無影第一時間傳音給卓然：“卓盟主，你抓緊時間帶著赤陽子快走。要不然我這邊就要穿幫了！”
卓然也沒想到薛無影會來，他微微搖了搖頭對著赤陽子傳音入密說道：“前輩 他們人太多了，我們還是先撤為好！”
赤陽子眉頭緊皺，他可是老江湖了，一看這形勢，就知道再不走，可就真走不了了。於是大聲說道：“撤！”
卓然一把拉著蘇沐雪的手，隨即施展身法就向遠處掠去。赤陽子連忙緊跟了上去。
“哪裡跑！”殷立東見三人要撤，眼中殺意如火山噴發，周身陰煞之氣再次凝聚成墨色漩渦，足尖一點積雪，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便要追上去。他胸口的傷、被焚天訣灼傷的皮肉都在叫囂著疼痛，每動一下都似有無數針在扎，卻抵不過殺赤陽子、挫卓然的執念——那是盤踞他心頭三十年的毒藤，不除不快。
“殷長老留步！”
一隻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手像老樹根般佈滿褶皺，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如鐵鉗般鎖住了他的動作。薛無影不知何時已飄至他身側，黑袍與風雪融為一體，兜帽下的眼睛掃過卓然三人遠去的方向，又落回殷立東猙獰的臉上，那目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絲毫情緒。
“你攔我做什麼？”殷立東怒視著他，眼角因憤怒而抽搐，手腕猛地發力，卻被薛無影死死鉗住，紋絲不動。“再晚就追不上了！讓他們跑了，你擔待得起嗎？”
“追？”薛無影的聲音像砂紙磨過冰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颳得人耳朵發麻，“卓然那小子詭計多端，關鍵是您此時的狀態也不好，萬一那卓然要是有什麼埋伏的話，那豈不是羊入虎口？”
殷立東一愣，腳步下意識地頓住。薛無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熊熊燃燒的怒火上，讓他混沌的腦子清明瞭幾分。
“崑崙山脈錯綜複雜，林深雪密，誰知道他有沒有在前面設下埋伏？”薛無影繼續說道，指尖輕輕敲擊著殷立東的腕骨，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咱們帶來的高階屍傀雖多，卻剛經歷屍傀混戰，折損了不少，元氣有損。卓然敢留下斷後又突然撤退，十有八九是引我們入套，想借地形反殺。”
他抬眼看向遠處山巒，雲霧如紗幔繚繞，確實藏著無數可能，彷彿每一片密林後都藏著刀光劍影：“殷長老想想，葉教主讓我們截殺他們，是為了除後患，可不是讓我們以身犯險。陰煞大陣已經布好，屆時將他們引進去，借大陣之力碾碎，讓他們連魂魄都不得超生，豈不是更穩妥，也更解氣？”
殷立東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胸腔起伏如拉風箱，眼中的殺意與理智在瘋狂拉扯。他看著卓然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盡頭，那抹赤色劍光與金紅掌風像刺一樣紮在他眼裡；又想起葉鼎天那張陰鷙的臉——若是自己貿然追擊損了人手，或是中了埋伏狼狽而回，那自己就是真的愚蠢了。
“可是……”他仍不甘心，掌心的陰煞之氣滋滋作響，將空氣都凍出了白霜。三十年的等待，好不容易有機會手刃仇敵，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溜走？
“沒什麼可是。”薛無影鬆開手，退後半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卓然帶著赤陽子這等‘強援’，必然會去尋龍嘯天、天火神劍。他們要破陣，我們要護陣，遲早要在陰煞大陣前碰面，躲不掉的。”
他抬手指向黑風谷的方向，那裡的黑氣已濃如實質，像一條盤踞的黑龍，隱隱能聽到陣紋運轉的低沉轟鳴，如巨獸在磨牙：“那陣法才是他們的墳墓。殷長老何必急於一時？不如回去養精蓄銳，只要他們進了大陣，再親手將他們挫骨揚灰，豈不是更痛快？”
薛無影帶來的殺手都停在原地，像一尊尊沉默的石雕，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他們本就聽薛無影調遣，此刻見首領按兵不動，自然不會貿然追擊，只是握著兵器的手更緊了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殷立東望著密林深處，卓然三人的氣息早已消失在風雪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胸口的傷傳來陣陣刺痛，提醒著他剛才赤陽子爆發時的恐怖——那老東西突破後，實力竟已隱隱壓過自己一頭。若真追上去，卓然再從旁夾擊，以一敵二，自己確實討不到好，甚至可能栽在那裡。
“好！”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陰煞之氣不甘地漸漸散去，“就聽你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像淬了毒的冰，“但這筆賬，我記下了。等他們進了陰煞大陣，我定要讓他們嚐嚐萬煞噬心的滋味，讓赤陽子親眼看著他孫女被屍傀分食！”
薛無影微微頷首，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快得像錯覺。他轉頭看向影殺衛，聲音依舊乾澀：“收隊，回去。”
十幾道黑影再次隱入密林，來時悄無聲息，去時同樣了無痕跡，只留下雪地上狼藉的打鬥痕跡——斷裂的屍傀殘肢、凝固的黑血、被掌風掀起的凍土，以及殷立東那道立在風雪中、既憤怒又不甘的身影，像一截被遺棄的枯木，在風中微微顫抖。
密林深處，卓然三人已掠出數里地，確認無人追擊後才放緩腳步，靠在一棵松樹下喘息。松針上的積雪被他們帶起的風震落，簌簌落在肩頭，帶來一陣冰涼。
“薛無影……”卓然望著來路，眉頭微蹙，眼中閃過思索。透過這件事情，他已經知道薛無影是真心想要擺脫葉鼎天德控制了，對自己應該不會再有二心了。
赤陽子靠在樹幹上，喘著粗氣，周身的火焰已徹底斂去，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嘴唇泛著青，卻仍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殷立東那老匹夫，這次沒能殺了他，只怕日後要殺他就更不容易了。”
蘇沐雪靠在卓然身邊，肩頭的青黑雖被壓制，卻仍有些虛弱，說話時帶著氣音：“卓大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畢竟還年輕，面對的都是老江湖，不用氣餒。”卓然打斷她，掌心赤蛟氣息流轉，為赤陽子渡去一縷暖流，看著老人蒼白的臉色緩和了些，才繼續道，“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他低頭看向蘇沐雪，眼中帶著安撫，“先顧好眼下，其他的，等見到龍前輩他們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