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淒厲的長嘯劃破天際，一道青黑色的光影猛地從殷立東百會穴激射而出！那是一條寸許長的怪蟲，通體青黑如墨，頭生雙角，口器張開，露出細密的獠牙，此刻正發出“吱吱”的尖嘯，扇動著透明的翅翼，朝遠處葉鼎天遁走的方向飛去——它要回歸母蠱的懷抱！
“想跑？”
盤龍老人冷哼一聲，手中青銅柺杖順勢一揮，一道金龍虛影從杖身騰起，龍首高昂，張口便將那子蠱吞入腹中！金龍虛影盤旋一圈，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龍吟，隨即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無形。
殷立東緩緩從地上爬起，七竅的黑血尚未乾涸，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結成珠，面色慘白如鬼，毫無血色。可那雙曾被陰翳籠罩的眼睛，卻漸漸恢復了清明——那是屬於一代梟雄的桀驁與銳利，帶著歷經劫難後的沉靜。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久違的、不再被陰蠱操控的真氣流動，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重獲自由的解脫。
他笑著笑著，淚水竟從眼角滑落，混著未乾的血汙，在臉上劃出兩道觸目的痕跡。這段時間，他如行屍走肉，為葉鼎天剷除異己，雙手沾滿鮮血，每一次猶豫都要承受子蠱噬心之痛，不得不從。如今蠱毒盡去，他卻茫然了——往後的路，該往何處去？
盤龍老人收杖而立，靜靜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悲憫，也帶著幾分審視：“殷立東，子蠱已除，你自由了。往後是重歸正途，還是再入歧途，全憑你一念之間。”
殷立東止住笑聲，緩緩抬頭，望向盤龍老人，鄭重地深深一揖：“盤龍前輩救命之恩，殷某沒齒難忘，必有回報。”
他直起身，目光卻越過盤龍老人，落在遠處岩石上——水月心正緊緊抱著卓然，卓然面色慘白，氣息奄奄，顯然傷勢極重。
殷立東瞳孔微縮，心中猛地一沉。
太真道長……那個被他和葉鼎天聯手擊斃的老道……那是卓然的師叔，是卓然在這世上最敬重的人。而他殷立東，正是親手殺害太真道長的兇手之一。
他緩緩攥緊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卓然若醒來，以他的性情，必不會放過自己，定會以命相搏，不死不休。
“前輩，”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殷某一生作惡多端，雙手沾滿鮮血，罪孽深重，本就該死。”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蒼茫的天際，目光復雜而堅定：“盤龍前輩說得對，往後是正是邪，全憑一念。殷某今日起，痛改前非，絕不再為虎作倀。”
他猛然轉身，身形如鬼魅般向崖下掠去，聲音隨風傳來，帶著決絕與蒼涼：“但今日，殷某還不能死！葉鼎天背後的‘幽’字主人，藏於暗處，野心勃勃，必為禍天下。殷某曾為其爪牙，知其一二，定要親手將其揪出，以贖前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雲霧之中，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消散在山風裡。
盤龍老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撫著頜下長鬚，長嘆一聲：“孽緣啊……”
卓然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水月心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她正緊緊攥著他的手，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卓然！你醒了！
水月心聲音發顫，眼眶通紅，淚珠兒還掛在睫毛上，卻已經在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又藏著幾分後怕，看得卓然心頭一暖。
我沒事……卓然試著撐起身子，只覺四肢痠軟如棉，體內真氣空空蕩蕩，像被抽乾的河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完好，經脈無損，確實只是脫力而已。只是真氣耗盡了，休息片刻便好。
他環顧四周，崖邊一片狼藉，岩石碎裂，血跡斑駁。盤龍老人拄著青銅柺杖站在不遠處，面色凝重，長鬚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天老正指揮護道盟弟子押解俘虜，崖下隱約傳來兵器碰撞聲和呵斥聲。
葉鼎天呢？卓然心頭一緊，猛地坐直了身子。
水月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跑了。
跑了？
他用幽冥鬼步逃了。水月心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三枚龍鑰……全被他帶走了。
卓然只覺得腦袋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棍。他猛地轉頭看向盤龍老人，老人緩緩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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