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前輩！”
卓然朗聲開口，聲音雖還帶著幾分戰後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中氣，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開來，壓過了山風的呼嘯。正收拾戰場的眾人紛紛轉頭，見是卓然走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相迎，眼中滿是敬重。
“卓盟主！”
“卓盟主醒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帶著劫後餘生的雀躍。卓然卻未在眾人身上多作停留，徑直穿過人群，走向那五位並肩而立的身影——南凌霄子、西域沙千里、苗疆石萬嗔、北邙司徒橫，還有峨眉靜虛師太。在距他們三步之遙處，他腳步一頓，猛然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過頂，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沉甸甸的誠意。
“卓某在此，謝過諸位前輩仗義出手之恩！”
這一跪，驚得四下瞬間安靜下來，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南凌霄子反應最快，連忙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虛虛一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真氣將卓然輕輕扶起，急道：“卓盟主，你這是作甚？快快起來！你是武林盟主，這般大禮，我等可受不起！”
“南前輩言重了。”卓然順勢起身，目光灼灼地掃過五位前輩，語氣真誠，“今日之戰，兇險萬分。若無諸位前輩千里馳援、捨生忘死，卓某與四王子殿下，恐怕早已成了復興宗的刀下亡魂。這份恩情，重於泰山，卓某沒齒難忘！”
西域沙千里哈哈一笑，聲如洪鐘，滿臉絡腮鬍子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卻絲毫不減那股豪邁之氣。他拍了拍卓然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江湖人的爽朗：“卓盟主，我沙千里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文縐縐的大道理。但我知道，葉鼎天那廝想攪亂中原武林，動我們的根基，我沙千里第一個不答應！今日殺得痛快，那些復興宗的雜碎，來一個我砍一個，來一雙我劈一雙！”
“沙前輩這份血性，卓某佩服。”卓然鄭重抱拳，眼中滿是敬意。
苗疆石萬嗔卻在一旁陰惻惻地冷哼一聲，與沙千里的爽朗截然不同。他身形瘦小如猴，面色蠟黃，十指指甲泛著詭異的青黑色——那是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留下的印記。他斜睨著卓然，聲音尖細如針，帶著幾分桀驁：“卓盟主，別給我來這套。我石萬嗔可不是什麼俠義之士，更不是為了幫你。葉鼎天那廝仗著點蠱毒橫行霸道，把我們苗疆的臉面都丟盡了！在我眼裡，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我來，不過是想親手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
卓然卻絲毫不惱，反而微微一笑，語氣平和：“無論前輩是為了什麼，今日能出手相助，便是卓某的恩人。苗疆蠱術博大精深，前輩更是其中翹楚，晚輩早已聞名。他日若有機會，卓某定當登門拜訪，向前輩請教一二。”
石萬嗔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般說，隨即桀桀怪笑起來，眼中的敵意淡了幾分：“有意思，你這小子倒會說話。罷了，看在你這聲‘前輩’的份上，我石萬嗔認你這個朋友！”
北邙司徒橫始終沉默地站在一旁，他身材魁梧如鐵塔，揹負的那柄通體漆黑的巨刀，刀身上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彷彿飲過無數鮮血，透著懾人的煞氣。見卓然的目光投來，他只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如悶雷，卻字字清晰：“卓盟主，我北邙刀客不講虛禮。你若有難，司徒橫的刀，隨時為你出鞘。”
沒有多餘的話，卻重如千鈞。卓然深深一揖：“司徒前輩這份情義，卓某記下了。”
最後，峨眉靜虛師太緩步上前。她年逾古稀，面容清癯，一襲灰色僧袍纖塵不染，手中紫檀木念珠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她目光慈悲而深邃，望向卓然，緩緩道：“阿彌陀佛。卓盟主，貧尼今日前來，非為私怨，實為天下蒼生。葉鼎天以蠱毒控制人心，荼毒生靈，造下無邊殺孽，此乃大孽。貧尼雖為出家人，卻也知除惡即是揚善，自當盡一份力。”
“師太大慈大悲，心懷蒼生，卓某銘記於心。”卓然再次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五位前輩相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幾分默契。南凌霄子撫著花白的長鬚，長嘆一聲：“卓盟主，你如今是武林盟主，身份尊貴，不必對我等行此大禮。但你的這份情義，我等心領了。”
“諸位前輩高義，卓某豈敢或忘。”卓然直起身，聲音低沉而真摯，目光掃過眾人，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只是今日一戰，諸位前輩皆有損傷：南前輩的凌霄劍被厲抗天的陰煞之氣侵蝕，劍身已有三道裂痕；沙前輩左臂中了一記毒掌，雖及時逼出毒血，終究傷了元氣；石前輩為護眾人，‘金蠶蠱’折損了三成；司徒前輩後背被暗器所傷，傷口雖淺，卻中了些微麻痺之毒；師太為救傷員，耗損了不少真氣……”
他如數家珍，將每個人的傷勢一一道來，細緻入微，顯然早已在暗中留意觀察。五位前輩聞言，眼中皆是一怔，隨即湧上深深的動容之色——這位年輕的武林盟主，不僅武功高強、有勇有謀，更有這份體察入微的細膩心思，難怪能讓天下英雄心服口服，一呼百應。
“待此次對付葉鼎天之事了結，卓某必當親自登門，一一拜謝。”卓然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日後但凡有卓某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便是刀山火海，卓某也絕不推辭！”
“卓盟主客氣了！”南凌霄子朗聲笑道，眼中滿是欣賞，“咱們江湖兒女，講究的是意氣相投，哪用得著這麼多虛禮！只要卓盟主一句話，下次打那萬蠱窟，算我南凌霄子一個！”
“還有我沙千里！”沙千里拍著胸脯，聲震四野，“正好去見識見識那萬蠱窟是什麼鬼地方！”
“桀桀，”石萬嗔怪笑兩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我倒要看看，葉鼎天的萬蠱母池，比起我的‘萬毒窟’，哪個更厲害！算我一個！”
司徒橫依舊言簡意賅，卻擲地有聲：“北邙刀客，隨時聽候差遣。”
靜虛師太雙手合十，緩緩道：“阿彌陀佛，若能除暴安良，護佑蒼生，峨眉靜虛，願為天下再開殺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