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蠱窟內，硝煙如不散的幽魂，在斷壁殘垣間瀰漫。空氣中混雜著硫磺的刺鼻、血腥的甜膩，還有蠱蟲死後特有的腐臭，嗆得人胸口發悶。
卓然立於斷龍崖崖頂，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目光如炬，俯視著下方已成煉獄的萬蠱窟——最後一發炮彈的轟鳴餘音還在山谷間震盪，卻很快被死寂吞噬。側耳細聽，下方再無半分哭嚎、慘叫，只有偶爾傳來的石塊滾落“嘩啦啦”聲，和樑柱斷裂的“咔嚓”悶響，像是巨獸瀕死前的最後喘息。
“卓然！”馮幫主提著打狗棍，大步流星地踏過碎石趕來，粗獷的臉上沾著菸灰，眼中卻燃著未熄的戰意，“下面沒動靜了！那些龜孫子要麼被炸成了灰，要麼被埋在石頭底下爛透！咱們這就衝進去，把葉鼎天那老狗的腦袋砍下來，給弟兄們當夜壺！”
卓然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回手中那張泛黃的羊皮紙上。指尖拂過紙面，能感受到薛無影繪圖時的急切——細密的線條標註著萬蠱窟的機關分佈、暗哨位置，甚至連哪塊石板下藏著毒針都標得清清楚楚。而在地圖右下角，一個倉促畫就的箭頭格外刺眼，直指“養蠱林”旁的“血蠱池”。
“薛無影說，他在血蠱池旁瞅見了葉鼎天的親信把守，”卓然沉聲道，指尖重重點在那箭頭處，“但那裡守衛密不透風，他根本靠近不得，只能憑著觀察推測，真正的暗道入口該在主殿寶座後方。那是葉鼎天最後一條退路，必須在他鑽進去之前截住！”
馮幫主湊過來看，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劃，咧嘴一笑：“薛兄弟這圖細得跟繡出來的似的，連哪塊磚能撬動都標了！盟主，別磨蹭了，再晚那老狐狸可就溜了！”
卓然點頭，心中對薛無影的信任從未動搖。自這殺手之王臣服以來，性子像是被磨去了稜角，做事愈發沉穩。這次為送情報，他定然冒了九死一生的險——地圖上每處標記都已被驗證，機關陷阱的位置與紅衣大炮轟開後的實景分毫不差。前面的都對，這條密道……斷不會錯。
“走！”
卓然一聲令下，身形如大鵬展翅，玄色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率先從崖頂掠下。身後，馮幫主、丐幫長老們，以及各大門派的高手緊隨其後，數百道身影如猛虎下山，帶起的勁風捲起漫天煙塵，衝入那片狼藉的廢墟。
萬蠱窟內，景象慘不忍睹。
斷壁殘垣間，復興宗弟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著：有的被炮彈轟得血肉模糊，分不清軀幹四肢；有的被落石砸得腦漿迸裂，紅白之物濺滿斷牆；還有的渾身焦黑如炭，皮膚下隱隱可見蠱蟲爬過的凸痕，顯然是中了蠱毒又遭火焰吞噬，死狀淒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饒是這些刀光劍影裡滾過來的江湖人，也不禁皺緊眉頭，別過臉去。
“他孃的，這些畜生也有今天！”馮幫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打狗棍重重頓地，“平日裡仗著葉鼎天的勢，燒殺擄掠沒少禍害百姓，如今炸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活該！”
卓然卻無暇顧及這些。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廢墟，死死鎖定在前方那座雖已殘破、卻依舊透著陰森威嚴的主殿。殿頂被炮彈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幾縷天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照在那張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寶座上，折射出幽冷的光澤，像極了葉鼎天那雙陰鷙的眼。
“主殿！”
卓然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已至殿門前。他一腳踹開那扇半掩的、佈滿彈孔的殿門，“哐當”一聲巨響中，玄鐵劍橫於胸前，劍尖微顫，警惕地掃視著殿內每一處陰影。
殿內空無一人。
只有幾具屍體橫陳在地——其中一具胸口塌陷如泥，顯然是被紅衣大炮的彈片擊中，震碎心脈後硬生生撞死在殿柱上，鮮血順著柱身蜿蜒而下，在地面積成一灘黑紅。
“卓然，葉鼎天跑了？”馮幫主緊隨其後，打狗棍橫在胸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角落，生怕藏著暗哨。
卓然沒有答話，指尖捏著羊皮紙微微發緊。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薛無影的標記——血蠱池，血蠱池！他在圖上標得清清楚楚，暗道入口在血蠱池旁，只因無法靠近，才推測主殿寶座後另有玄機。
可此刻，主殿空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不對。”卓然眸光驟然一凝，像淬了冰，“葉鼎天不會輕易就死了的，他定是從血蠱池的暗道入口逃了！”
他猛地轉身，玄鐵劍直指殿外，劍穗在急轉中劃出一道弧線：“馮幫主，你帶人從正面搜查，一寸都別放過！我去血蠱池！”
“卓然，當心點！”馮幫主急喊，“葉鼎天那老狐狸比泥鰍還滑，保不齊設了圈套！”
“薛無影的地圖沒錯，但他也說了，主殿的入口只是‘推測’！”卓然聲音冷厲如刀，斬釘截鐵，“葉鼎天經營萬蠱窟數十年，怎會不留後手？血蠱池才是他真正的退路！”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從殿門疾射而出。輕功施展到極致，玄色身影在斷壁殘垣間掠出一道殘影，腳點碎石時帶起火星，勁風劈開兩側煙塵，留下兩道清晰的氣浪。
“卓然！”馮幫主的呼喊被甩在身後，很快消失在崩塌的甬道盡頭。
血蠱池，位於萬蠱窟最深處，是葉鼎天培育至毒蠱蟲的核心禁地。
卓然按地圖示記，在斷牆間穿梭：穿過三條坍塌的甬道時，頭頂還在往下掉碎石；躍過兩處翻板陷阱的落石坑時，腳下的浮土仍在簌簌作響。終於，他衝到了那片傳說中的禁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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