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內,青石板被卓然雙掌按得泛起一層白霜,他面色鐵青如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體內真氣如奔湧的潮水,源源不斷湧入地下,在泥土中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死死鎖著那隻亂竄的毒蠱。可額角滲出的汗珠已連成細線,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顯然,這般持續封鎖對他消耗極大,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卓盟主,那毒蠱……”
水月心掙扎著爬起身,錦裙上沾著塵土與血跡,她抹去嘴角的血沫,看向卓然的目光裡滿是擔憂。方才為護他,她硬生生受了葉鼎天一記掌風,此刻胸口仍如壓著巨石,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
“這毒蠱邪性得很,在地下四處鑽營,我的真氣只能暫時困住它,斷斷無法根除。”卓然沉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瞥了眼地上盤龍老人的屍體,眉頭擰得更緊,“盤龍老人已死,這天下能解此蠱之人,恐怕……”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水月心,你速去盤龍老人的居所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要放過!看看是否有解蠱的典籍或丹藥,切記小心行事!”
“是!”水月心強忍傷勢,身形如斷線的燕子掠出巷口,衣袂翻飛間,已向盤龍老人的洞府方向奔去,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卓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喉間湧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繼續催動真氣,掌心與地面接觸的地方泛起灰紅交雜的光暈,那是陰陽二氣在合力封鎖。目光投向葉鼎天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葉鼎天,今日之仇,我卓然必當百倍奉還!”
夜色如墨,潑灑在密林中,遮去了星月。葉鼎天和閻羅鬼帝倆人如同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穿行在荊棘叢中,枯枝劃破衣袍,留下一道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爆血丹的藥效正在飛速消退,葉鼎天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與空虛。左臂被水月心的箭矢貫穿,傷口處的血已凝成黑紫色,每動一下都似有無數針在扎;右腿也中了一箭,箭簇雖已拔除,可邁步時仍鑽心地疼,冷汗浸溼了他的後背。
“該死……該死……”他咬牙切齒,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喘息,樹皮被他抓得簌簌掉渣。低頭看向雙手,只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起皺,暴血丹燃燒精血的代價正在顯現——他的頭髮竟已斑白了大半,鬢角處甚至生出幾縷銀絲,面容也彷彿被歲月驟然抽走了生氣,蒼老了十歲不止。
“十年壽命……換一條命……值了……”他慘笑一聲,笑聲嘶啞如破鑼,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三粒黑乎乎的丹藥吞下。丹藥入口苦澀,卻勉強壓下了體內翻湧的傷勢。他知道,必須儘快找到一個隱蔽處療傷,否則不等卓然追來,自己這身傷也撐不過今夜。
閻羅鬼帝這時也好不到哪裡去,黑袍被劃開數道口子,露出裡面滲血的傷口。他用怨毒的目光剜著葉鼎天,冷聲道:“葉鼎天,你也太能算計了吧?為何不事先告訴我,卓然的內力竟深厚到這等地步?若早知如此,我豈會輕易出手?”
葉鼎天苦笑著搖頭,心裡卻對這老鬼方才臨陣退縮的行徑恨得牙癢癢,面上卻不得不裝出無奈:“鬼帝有所不知,我前番與卓然交手時,他尚不及此刻十之二三。誰知短短時日,他竟又精進如斯?”他頓了頓,瞥了眼鬼帝難看的臉色,補充道,“況且,你的高徒厲抗天,不也折在他手裡了麼?這足以說明卓然的詭異,此事當真怪不得我。”
他暗自攥緊拳頭——若不是這老鬼關鍵時刻反水,自己何至於落得如此狼狽?可眼下兩人都身受重傷,他還需借鬼帝之力周旋,只能暫且隱忍。
“我知道,當時鬼帝不過是逢場作戲,故意示弱麻痺卓然,好尋機給他致命一擊,只是……”葉鼎天話鋒一轉,很是照顧對方的面子。
閻羅鬼帝果然臉色稍緩,捋了捋稀疏的鬍鬚,乾咳兩聲道:“葉宗主果然是一代梟雄,這點小心思,竟瞞不過你。”
“鬼帝過譽了。”葉鼎天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話,“此次雖除去盤龍老兒,可你我皆身受重傷,沒有十天半月,怕是難以恢復。但鬼帝放心,今日所受的屈辱,我葉鼎天定然百倍奉還!”
閻羅鬼帝聞言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葉鼎天見他意動,連忙丟擲誘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的意味:“據我所知,卓然能有今日功力,全因吞服了玉眼赤蛟內丹。那內丹蘊含的神奇力量,他定然尚未完全吸收。若我們能殺了他,開膛破肚取出那枚內丹……”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鬼帝驟然發亮的眼睛,“說不定能助鬼帝再破玄關,達到前無古人的境界。到那時,整個武林,不,整個天下,都將是鬼帝囊中之物!”
這番話半真半假,他真正的算盤是借鬼帝之手除掉卓然,再設法奪取內丹。可此刻,他必須先穩住這老鬼。
閻羅鬼帝果然精神一振,習武之人誰不想登臨絕頂?他湊近幾步,急切問道:“方才你說,卓然只有三個月時間?這話怎講?”
“皇上有旨,命他三月內必須將我緝拿歸案。”葉鼎天臉上浮現出陰狠的笑,“我只需撐過這三個月,三皇子那邊,定會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時候……”
“我明白了。”閻羅鬼帝撫掌道,“只要你能在這期間避開卓然,皇上定然不會輕饒他!”
葉鼎天心中冷笑:老東西,等我傷愈,定給你種下子母蠱,讓你淪為我的走狗!嘴上卻附和道:“正是!屆時我們聯手除了卓然,那枚內丹便請鬼帝笑納,到時……”
“多說無益!”閻羅鬼帝顯然已被那“前無古人”的前景衝昏頭腦,催促道,“先找地方躲起來療傷,這才是正事!”
葉鼎天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放心,卓然此刻怕是自顧不暇。盤龍老兒那毒蠱可不是玩笑,以他那憂國憂民的性子,這會兒定然正頭疼如何解蠱呢!”
說罷,兩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鑽入更深的黑暗中,身影很快被密林吞噬,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腳印,在溼滑的泥土中慢慢被夜露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