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深藏不露(二)(1)

作者:七尺書生·2025-06-19

“若非顏嶺主從中牽線搭橋,區區雲某豈能得到大汗的垂青?龍象山又豈能逃過一劫?”似乎被顏無極的承諾戳中心坎,雲追月的眼中湧現出一抹極為罕見的貪婪之色,“勞煩顏嶺主回稟大汗,雲某和龍象山弟子的命皆因大汗仁慈方才得以保全。雲某雖然算不上知恩圖報的仁人義士,卻知道利害深淺,懂得孰輕孰重,更知道一而再、再而三背叛大汗會有什麼下場。雲某發誓,絕不會重蹈‘武林大會’覆轍。從今往後,全心全意為大汗效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顏無極連連感慨,“這裡沒有外人,恕顏某說句對大汗不敬的話。其實,無論我們忠於誰?結果都是忠於自己。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如果連自己都無法成就,又能成就什麼千古功名?雲聖主昔日依附湘西騰族,結果騰三石將你視為草芥,寧肯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偽君子也不肯嫁給你。你入主龍象山,依附大理段家,結果段家只是一尊虛有其表的‘泥菩薩’。任你刀山火海,披肝瀝膽,到頭來卻是‘一將不成,累死千軍’。堂堂段家連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成就你?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你已漂泊半生,不能再像年輕時那般草率。如果這一次你再選錯,勢必虛度一生,追悔莫及。因此,無論是炎黃子孫、民族大義,還是父慈子孝、鶼鰈情深,皆是無用虛名,過眼雲煙,斷不能成為你的羈絆。常言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只有誰能幫你達成所願、誰能替你解決麻煩、誰能助你一飛沖天……誰才有資格做你的靠山,誰才值得你傾盡所有,託付終生。”

“這……絕不是一句‘不敬的話’,而是一句‘大實話’。”追憶往昔,雲追月愈發替自己感到不值,愈發認同顏無極的肺腑之言,“無論我們忠於誰?結果都是忠於自己。說得好!說得真好!如果雲某能早些明白這番道理,也不會被世俗教條束縛,被七情六慾羈絆,更不會……活的如此卑微、如此狼狽。”

“你們漢人有句古語‘朝聞道,夕死可矣’。雲聖主現在迷途知返,其實一點也不晚。”顏無極諱莫如深地笑道,“你沒有為‘捨生取義’斷送自己的性命,沒有為‘漢人江山’捨棄自己的前程。及時認清現實,投效蒙古,為大汗盡忠,絕對是你此生此世做出的最英明的抉擇。”

“命是我的,江山是皇帝的,憑什麼讓我替他陪葬?”雲追月冷漠道,“一切如顏嶺主所言,誰能成就我,誰才值得我傾盡所有,託付終生。這天下……早晚歸於蒙古大汗,雲某與他為敵,即是與天下為敵。在不久的將來,不止雲某要效忠他,世人皆要效忠他。”

“說得好!”顏無極大喜過望,拍手稱讚,“雲聖主有此覺悟,必會竭盡所能為蒙古建功。他日入閣登壇,拜將封侯,既能坐擁高官厚祿,享受榮華富貴。亦能光耀祖宗門楣,福廕子孫後人。”

“雲某浪跡江湖數十載,只會舞刀弄槍,打打殺殺。不諳帝王心術,人臣之道。因此,日後有勞顏嶺主在大汗面前多多提攜……”

“雲聖主儘管放心,大汗英明神武,不會被任何花言巧語蠱惑,更不會被任何奸佞小人矇蔽。只要你忠心效命,大汗一定不會虧待你。蒙古之所以日漸強盛,正因為上上下下無不恪守‘能者上、庸者下’的金規鐵律。否則,如顏某這般出身微寒之人,又豈能得到重用?”顏無極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至於雲聖主擔心的事……更是不值一哂。大汗功過分明,賞罰有度,只要雲聖主為蒙古建立功勳,無需任何人提攜,大汗自會論功行賞,對你有求必應。倘若雲聖主一事無成……縱使顏某磨破嘴皮,恐怕大汗也不會高看你一眼。因此,雲聖主究竟能不能功成名就?不在於顏某肯不肯提攜,而在於雲聖主有沒有本事。”

言至於此,顏無極心念一轉,抬眼朝洛陽城的方向眺望一番,別有深意地笑道:“眼下,一個絕佳的建功機會就擺在雲聖主面前。只不知,雲聖主有沒有興趣?”

“哦?”雲追月的眼神悄然一變,不動聲色地問道,“願聞賜教!”

“賜教不敢當,不過在顏某開口前,我想先聽聽洛陽城的局勢。”

其實,早在雲追月向蒙古投誠時,他為彰顯自己的誠意,已將洛天瑾之死及柳尋衣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知顏無極。進入中原後,更是常常與顏無極暗通書信。

因此,顏無極對這場“鋤奸大會”的始末及騰三石、蕭芷柔營救柳尋衣的計劃瞭如指掌。

“實不相瞞,洛陽城的局勢……有些出人意料的變化。”雲追月不假思索地答道,“正如顏嶺主事先預料,洵溱從臨安救走柳尋衣並非誤打誤撞,而是少秦王的精心安排。非但如此,現任賢王府府主謝玄……也參與其中。”

“參與其中?”顏無極眉頭一皺,若有所思,“如此說來,是謝玄背叛清風和凌瀟瀟,暗中勾結少秦王救走柳尋衣?”

“正是!一切都是他們精心設計的圈套,包括柳尋衣被擒。”雲追月在顏無極面前未有絲毫隱瞞,“非但謝玄與洵溱暗中勾結,而且牽出關外的‘上京四府’……不!今時今日,應該稱之為‘西律武宗’。”

“西律武宗?”顏無極暗吃一驚,“究竟怎麼回事?”

“前夜,洵溱不請自來,與我們共同商議如何對付清風父女……”雲追月有條不紊地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向顏無極和盤托出。

“事情果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般簡單。”得知真相的顏無極思緒萬千,咂舌不已,“原以為‘鋤奸大會’只是中原武林的一場內鬥,卻不料……背後竟牽出西域的少秦王。”

“不僅如此!”雲追月輕蔑一笑,“武當派的孤月主動向我示好,千方百計地遊說我臨陣倒戈。”

“竟有這種事?”顏無極稍作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想來……倒也在意料之中。騰三石與蕭芷柔,一位是柳尋衣的外公、一位是柳尋衣的生母,他們不可能動搖心志。唯獨你……先與洛天瑾的舊怨不清,後與柳尋衣的矛盾不斷,而且親自參與圍剿洛天瑾,又深得騰三石和蕭芷柔的信任,在雙方的計劃中皆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是最容易策反,也最有必要策反的關鍵人物。如果我是清風……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拉攏你。”

“因此,這場‘鋤奸大會’看似是柳尋衣一派與清風一派的爭鬥,實則是西域勢力與中原武林的較量。”

“不錯!”被雲追月一語道破要害,顏無極的臉色微微一變,好奇道,“不知……雲聖主有沒有答應清風的條件?”

“雲某……並未拒絕。”

“這……”顏無極一愣,似是將信將疑,“你真的打算幫清風對付柳尋衣?依雲聖主的城府,應該能看出清風並不是真的相信你,他只是利用你削弱柳尋衣一派的力量,穩固自身武林盟主的地位。一旦柳尋衣身死,蕭芷柔、騰三石也好,謝玄、秦苦也罷,統統淪為武林叛逆,江湖公敵。待他們被清風逐一清算,龍象山將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到時,萬一清風翻臉,你和你的龍象山……恐怕劫數難逃。”

“顏嶺主一針見血,雲某佩服。”

見雲追月處變不驚,顏無極不禁心生躊躇,遲疑道:“莫非……雲聖主早已看出清風居心叵測?既然如此,你又為何答應與他合作?”

“答應,可以反悔。可一旦拒絕,將再無還轉的餘地。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做出錯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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