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生殺一念(三)(1)

作者:七尺書生·2025-06-19

見此一幕,早已對柳尋衣恨之入骨的凌瀟瀟、孤日、孤月等人無不眼神一凝,面露激動。

“咣啷!”

然而,當涕淚交流的洛凝語緩緩抬頭,眼淚汪汪地看向寒光四射的無極劍及滿眼誠摯的柳尋衣時,她卻心生鄙夷,羞憤驟起,怒不可遏地拂袖一揮,順勢將無極劍打落在地,嗔怒道:“我殺你作甚?難道殺死你就能令外公死而復生?難道殺死你,我娘和武當弟子就能逃過一劫?我知道你無懼生死,但如果你想以死相要挾,謀求良心的慰藉……我告訴你,不可能!”

“凝語,我斷無此意……”

“柳尋衣,如果我想殺你,你豈能活到今天?你明知我不會殺你,卻故意用這種方式折磨我、羞辱我、逼迫我……究竟是你變得陰險狡詐?還是我一直沒有看清楚你的真正面目?”這一刻,洛凝語看向柳尋衣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漠,語氣更是聞所未聞的陌生,“我曾經那麼不屈不撓地喜歡你、那麼無可救藥地迷戀你、那麼不顧一切地鍾情於你……現在想想,也許真是我有眼無珠。我後悔認識你、更後悔喜歡你。最後悔的是……沒有及早聽爹孃的勸告,對你這種‘深藏不露’的人敬而遠之……反而心存幻想,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像我喜歡你那般……傾心於我。”

洛凝語的一席話猶如穿腸毒藥,又似刮骨鋼刀,令柳尋衣既難過又懊悔,既愧疚又失落……一時間千頭萬緒,五味雜陳,內心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反覆回味著洛凝語的“痛斥”,深陷沉思而久久難以自拔。

“如果不是因為我喜歡你,爹不可能對你另眼相待,更不可能抱著諸多猜忌將你一直留在身邊。如果不是因為我喜歡你,爹不可能對你一再縱容,更不可能對你犯下的種種過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說得對,如果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憑你柳尋衣不清不楚的出身來歷及屢次三番的以下犯上,爹縱使不殺你,也早已將你逐出府門,斷不會引來今時今日的無窮禍患。”洛凝語先是怒極而笑,後又掩面痛哭,“我早就應該想到,自己並不是真的無辜。恰恰相反,我才是始作俑者,是害得爹孃勞燕分飛,害得賢王府分崩離析的罪魁禍首……為什麼?我為什麼要喜歡你?我為什麼要變成爹孃趨吉避凶的羈絆?我為什麼要讓整座賢王府為自己的痴心錯付承受如此慘痛的代價……”

“凝語,你此言……令我心如刀絞,痛斷肝腸。”望著一心懺悔的洛凝語,柳尋衣滿面悽然,落淚無聲,“對不起……對不起……”

“不!我已經聽過太多、太多‘對不起’,現在……我不要再聽你道歉。”

言罷,洛凝語的身體突然前傾,雙膝跪地,將自己的額頭沁入血水,整個人跪叩在柳尋衣面前,抽泣道:“你一直拒絕我,因此我不能怪你,只能怪自己……年幼無知。事到如今,我更不能恨你。因為恨你只會令彼此的怨恨越積越深,令我娘和武當弟子的下場……愈發悽慘。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乞求!乞求你念在我們相識一場,念在我們身上流著一半相同血脈的情分上,可憐我一次……就一次……”

“凝語,你……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柳尋衣大吃一驚,連忙出手攙扶。

憑他的武功,想攙起洛凝語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然而,柳尋衣並沒有執意如此。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洛凝語已拼盡全身力氣與自己對抗。她的決心……遠勝於自己的蠻力。

“凝語,你想讓我做什麼?”

愁腸百結的柳尋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血流不止的雙手輕輕搭在洛凝語劇烈顫抖的背上。垂淚而笑,極盡溫柔:“無論如何,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你的怒火、你的怨氣、你的仇恨……我認!我都認!現在,只要你說出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此言一齣,謝玄、洵溱、吳雙幾人的眼神陡然一變。他們欲出言提醒,又覺不合時宜,一時進退兩難,好不焦慮。

“語兒,不要向他下跪,更不要求他。他是我們不共戴天的仇人、是武當的死敵,為娘寧肯死也不希望你向他求情……”

此刻,凌瀟瀟發瘋似得咆哮怒吼,若非劉忠、劉義、鄭松仁、張松義死死將她攔住,恐怕她早已衝上前去,不顧一切地將“沒骨氣”的洛凝語拽回來。

“我想讓你做什麼?”洛凝語的聲音似哭似笑,悽婉哀絕,“如果你不想搪塞我、不想哄騙我、不想繼續傷害我……就不要裝糊塗!我想要什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

被洛凝語毫不留情地戳穿最後一層窗戶紙,柳尋衣如遭當頭棒喝,不由地一愣。霎時間,心亂如絲,腦中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他搭在洛凝語背上的雙手已情不自禁地緩緩抬起。恰如他此刻的心境……躊躇不決。

“到此為止吧!”洛凝語憤然仰頭,雙手死死拽住柳尋衣襤褸不堪的衣袍,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兩家的仇恨到此為止,你們的殺戮也到此為止……讓我替外公收屍,放我娘和武當弟子一條生路……‘武林盟主’的寶座我們讓給你、賢王府我們也讓給你,什麼金銀珠寶、商鋪良田……我們統統不要,統統讓給你。只求你讓我帶他們離開這裡……我保證,他們回到武當以後只會安安穩穩的生活,再也不摻和江湖是非,更不會找你尋仇……”

“一派胡言!”見洛凝語在柳尋衣面前自甘卑微,凌瀟瀟又急又惱,又羞又恨,喋喋不休地厲聲怒叱,“賢王府是我們的命脈,是為娘和你爹辛辛苦苦二十幾年,一磚一瓦積攢的家業,憑什麼拱手送人?語兒,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們精心設計的圈套,你可不能犯傻……”

“柳尋衣,關鍵時刻……絕不能優柔寡斷。”

對面的凌瀟瀟在聲嘶力竭地阻撓洛凝語,這邊的吳雙也在話裡有話地提醒柳尋衣:“你今天放過他們,他們非但不會領情,而且日後會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要麼不做,要麼一做到底!”洵溱嚴辭正色,語氣分外嚴肅,“我軟禁洛小姐,正是擔心她的出現會令你心生動搖。既已激起刀兵,切不可半途而廢,貪戀仁慈。倘若舉棋不定,意馬心猿,非但今日之事無法徹底了斷,更會為明日埋下無盡隱患。最重要的是,你早已不是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而是身系萬千情由,關乎無數人生死榮辱與前程命運的重要人物。眼下,正有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你,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必須萬分謹慎,切不可落人口實,更不可授人以柄。如果你今天朝令夕改,看似為洛凝語一人讓步,實則會引來十人、百人、千人、萬人的猜忌與質疑。柳尋衣,你必須明白一個道理,今天不僅是你平反昭雪的日子,更是你立威天下的時刻。篤定殺戮,既非自私貪婪,亦非冷酷無情。恰恰相反,你是為在中原武林站穩腳跟,打響旗號,從而避免未來更大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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