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第一千零九十章 母子談心(二)(1)

作者:七尺書生·2025-06-19

“憂心如焚?備受煎熬?”蕭芷柔難以置信地望著言之鑿鑿的柳尋衣,驚詫道,“為什麼?難道你認為自己的身世……是一種負擔?”

“如果我接受自己的身世,就必須接受……我‘謀害親爹’的事實。”柳尋衣目光猙獰,言詞悲憤,“每當我想起此事,想起自己連親口向……向洛盟主懺悔的機會都沒有。我就懊惱不已,悔恨不已,猶如芒刺在背,百爪撓心,令我無所適從,更不知如何面對自己。”

“你不必在意洛天瑾,更不必在意你和他的過去。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娘,知道騰族長是你外公就夠了!”蕭芷柔急聲勸解,“如果你不想回憶那些不愉快的事,不想讓自己沉淪在世俗的目光中……我們立刻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沒有人在意你出身的地方。娘保證,讓你一輩子不再見與洛天瑾有關的人,一輩子不再和賢王府的人打交道……”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沒有人在意我的出身?那你呢?我呢?玉兒呢?”柳尋衣悲極而笑,如瘋似癲,“如果說天下誰與洛盟主的淵源最深?關係最近?排在前幾位的一定有我們三人。我是洛天瑾的兒子,身上流著洛天瑾的血,永遠、永遠不可能改變,更不可能剝離。你讓我逃?我能逃去哪兒?你讓我躲,也許我能躲開包括你和玉兒在內的所有人,試問……我又如何躲開自己?除非一死,否則我一輩子不可能擺脫‘弒父’的噩夢……”

“從始至終,‘骨肉相殘’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你、我、玉兒還有洛天瑾……都是這場騙局中的棋子。你受人利用,任人擺佈,根本無力掙脫。”蕭芷柔用自己的雙手緊緊捧住柳尋衣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頰,義正言辭地糾正他的觀念,“說到底,一切都是我和洛天瑾、雲追月的陳年舊賬。因為我們的相互報復,害得你們兄妹飽受折磨。此事,雲追月是罪魁禍首,洛天瑾亦罪責難逃,甚至連娘……也不算無辜。因此,莫說你只是參與行刺,縱使你親手殺死他,再親手殺死娘,你也是不知者無罪。至於我們三人……無論下場多麼淒涼,都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不值得你傷心,更不值得你愧疚!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們、要恨就恨我們,千萬不要為難自己,更不必對自己過於苛刻。”

“感情的事一向沒有對錯,你們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豈能怪你們?”

“站在自己的立場做自己想做的事……說得好!說得真好!”望著眼圈通紅的柳尋衣,蕭芷柔強忍著內心的糾結,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同情洛天瑾的命運、可憐雲追月的遭遇、關心妹妹的生死、恪守自己的原則,可你……有沒有想過為孃的感受?”

“這……”面對蕭芷柔的質問,柳尋衣不禁感到一陣語塞。

“如果你因為怨恨我而不肯與我相認,為娘無話可說。但如果你因為對洛天瑾的愧疚而疏遠我,因為在乎他而棄我於不顧,娘寧死也不會甘心。你這樣做……是不是對娘太不公平?畢竟,你身上不止流著洛天瑾的血,更有為孃的血。”

“我……”

“我什麼?”見柳尋衣心有鬱結,似乎有口難開,蕭芷柔神情一稟,正色道,“娘看得出來,你並不討厭我。娘關心你的時候……你也在無意中表露出欣喜之情。既然如此,你還猶豫什麼?這裡沒有外人,我們母子索性將壓抑在心裡的話統統說出來,好不好?”

“這……”

“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吞吞吐吐!”蕭芷柔嚴詞厲色地教訓道,“連你妹妹都知道解開誤會必須開誠佈公,你做哥哥的豈能扭扭捏捏,含糊其辭?”

“其實,除‘弒父’之外,我……確有其他顧慮。不是不想與自己的親孃相認,而是……不敢。”

“有何不敢?”見柳尋衣終於放下戒心,肯在自己面前吐露心聲,欣喜若狂的蕭芷柔眼前一亮,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她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與喜悅,迫不及待地連聲追問,“為娘就活生生地坐在這裡,只要你願意,任何人……不!不止任何人,就算九天之外的神佛,也休想阻撓我們母子相認!”

“我不怕相認,而是怕相認之後……對你產生依賴。”或是心力交瘁,或是精神倦乏,喘著粗氣的柳尋衣將傷痕累累的身體輕輕倚靠在床頭,有氣無力地說道,“從小到大,我經歷過無數次遺棄與背叛。因此,我寧肯別人依靠我,也不願依靠別人……”

“這……”

“你也許認為我固執,也許認為我多疑,甚至認為我無情……那是因為你不曾體會過那種‘靠山山倒、靠樹樹搖’的辛酸與無奈。”回憶往昔,柳尋衣的眼神變得愈發暗淡,語氣變得愈發苦澀,“二十多年來,凡是我真心對待的人……感情再深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變質。凡是真心對待我的人……更是十之八九沒有好下場。養育我的‘父母’早早地撒手人寰,同甘共苦的兄弟因為‘利益’而反目成仇,海誓山盟的女人亦可毅然決然地離我而去。甚至連昔日的侯爺,一度被我視為再生父母的‘第一大恩人’……也曾在生死攸關之際,不惜一切手段想要置我於死地……江湖人心,更不必提。有些跟頭,栽倒一次是倒黴,栽倒兩次是巧合,可接二連三地栽倒……豈不是不長記性的傻瓜?我柳尋衣雖不聰明,卻也不想做任人愚弄的傻瓜。因此,現在的我……”

言至於此,柳尋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認真聆聽的蕭芷柔,眼眸深處浮現出一抹不忍之意。

然而,此刻的蕭芷柔一門心思與柳尋衣相認,無暇窺探他的細微表情。見他欲說還休,難免心急如焚,故而黛眉微蹙,不假思索地追問:“現在的你如何?”

“唉!”

見蕭芷柔“不依不饒”,柳尋衣輕嘆一聲,從而神情一正,凝聲道:“現在的我,除了自己……誰也不信!”

“嘶!”

柳尋衣的直言不諱,令蕭芷柔心頭一沉,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她當然明白,柳尋衣的思想如此偏執,皆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有道是‘哀莫大於心死’。儼然,今時今日的柳尋衣已經對一切關於感情的人、事、物心死如灰。牴觸、反感甚至……厭惡至極。

可事實上,蕭芷柔只猜對一半。

其實,柳尋衣並非絕情絕義之人,否則他也不會念在洛凝語的情分上放過凌瀟瀟和武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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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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