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貴為武林盟主的騰三石離開後,原本行事低調的謝玄竟自覺升為主事人,開始大張旗鼓地安排丹楓園內各項事宜,甚至開始張羅柳尋衣的“掌印大典”。
這段時間,他每日奔波於賢王府和丹楓園之間,一邊督促蘇堂、洛棋重新修繕賢王府,梳理人丁名冊、田畝地契、錢糧賬目等,一邊又不放心將柳尋衣“獨自”留在丹楓園,尤其害怕蕭芷柔趁自己不備慫恿柳尋衣離開洛陽城。
因此,謝玄無論白天多麼忙碌,天黑之前必然趕回丹楓園,並親自向守護內庭的賢王府弟子確認柳尋衣的狀況方才安心。
奇怪的是,對於謝玄“擅自做主”的安排和舉措,蕭芷柔、雲追月、洵溱皆一反常態地保持緘默,更不予半分干涉,似乎他們都默許了柳尋衣即將接掌賢王府大權的事實。
若說他們關係密切?他們卻無甚往來。若說他們各自為政,他們又頗具默契。
如此矛盾的關係令丹楓園的氣氛變得十分微妙,四方勢力的人如果在丹楓園內碰巧撞見,性情豪放者或許能生硬地寒暄幾句,尷尬而不失禮貌。若是性情孤僻者,索性視而不見,彼此形同陌路。
柳尋衣“閉關”一日,這種詭異的氣氛便持續一日,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若非今日冒出這樣一樁怪事,恐怕也難有機會將謝玄、蕭芷柔、雲追月、洵溱四人湊在一起。
清晨,議事堂。
當洵溱在阿保魯、蕭陽、蘇忽、荀佈道四位高手,以及袁霆、嚴順、洪寺、雷震四位舵主的陪同下姍姍而來時,謝玄、蕭芷柔和雲追月已於堂中正襟危坐,麾下弟子皆不苟言笑,神情肅穆。
此刻,面沉似水的謝玄端坐主位。神情淡漠的蕭芷柔與若有所思的雲追月左右而分,位列客席,各門弟子則直挺挺地站在掌門之後。
大堂正中,赫然擺放著一具被破草蓆胡亂捲起來的,已經腐爛生蛆的屍體。
屍體散發出的陣陣惡臭幾乎無孔不入,充斥著議事堂內的每一寸空間,亦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嗅覺神經。
“洵溱,你來了!”一見洵溱,謝玄的眼神微微一動,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謝某近日雜事繁多,恐照顧不周。若有怠慢之處,萬望海涵。”
“謝府主言重了。”洵溱隨口應和,可她的目光卻從始至終停留在屍體上,臉色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變幻,從恬淡到好奇,從好奇到狐疑,從狐疑到驚詫,從驚詫到凝重,“這是……怎麼回事?”
“顯而易見,有人不希望我們過得太舒服。”見洵溱無意與自己寒暄,謝玄也不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道,“三位可識得此人?”
“西京將軍,隋佐!”洵溱直截了當地回答,“江湖傳聞,他率人在鄧州燒殺搶掠,欺壓漢人商客,恰巧遇到南下的金劍塢一行。金復羽打抱不平,將其斬殺。”
迄今為止,關於隋佐之死在江湖中有且只有一則傳聞,但洵溱只提到傳聞中的“金劍塢”,卻並未提及其他的“中原義士”,儼然她和顏無極一樣,皆早早洞悉金復羽掩人耳目的卑劣伎倆。
“論掩罪飾非,魚目混珠的本事,金復羽認第二,恐世上無人敢認第一。”蕭芷柔淡淡地說道,“隋佐分明是奔他而去,他卻裝作一無所知。”
“蒙古人太低估金復羽的本事了。”雲追月的冷笑中滿含對隋佐的輕蔑與不屑,“此人暗藏兵馬軍械,志在奪取天下,又豈是一般的武林門派可以相提並論?隋佐用對付一般人的手段伏殺金復羽,不是送死又是什麼?”
“金復羽真正可怕的並不是反客為主,而是這麼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戲,關乎數千人生死的血戰,他竟能舉重若輕地秘密處置。而今除金劍塢故意放出的訊息外,旁人竟再也尋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金復羽和隋佐的恩怨我不感興趣。”蕭芷柔擺手打斷謝玄的感慨,從而話鋒一轉,直切要害,“現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他們將隋佐的屍體送到這裡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拖我們下水。”似乎察覺到蕭芷柔的隱憂,雲追月適時開口,“更準確的說……是拖柳尋衣下水。那杆指名道姓的旗幡已經寫的清清楚楚,什麼‘尋衣大俠’?什麼‘天下共誅’?如此陰陽怪氣,明褒暗貶,分明是將隋佐橫死的禍水引到柳尋衣的身上。其混淆視聽之心,栽贓嫁禍之意,不可謂不陰險歹毒。”
“不錯!”謝玄眉頭緊蹙,重重點頭,“世人皆知,隋佐死於金復羽之手,對此金復羽倒也沒有藏著掖著。只不過,他藉此事出盡風頭,賺足名聲,非但替自己贏得一片喝彩,更贏得無數中原義士的敬仰之心。末了末了,卻將隋佐的屍體大張旗鼓地送到我們這裡,這塊燙手的山芋害得我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莫名其妙地被人夾在中間,兩頭費力卻兩頭都不討好。”
“此乃驅虎吞狼之策,金劍塢打出那樣的旗號,就等於替柳尋衣坐實了幫兇的罪名。”洵溱思忖道,“隋佐是統領萬軍的西京將軍,他的京北大營是蒙古部署在大宋眼皮子底下的一支勁旅。如此重要的人物,而今竟如一條野狗般死的狼狽不堪,勢必被蒙古視為奇恥大辱,甚至視為對他們的直接挑釁。因此,隋佐的死無論是出於他的特殊身份,還是出於蒙古的顏面,都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息事寧人。但金劍塢遠在靜江府,那裡畢竟是大宋地盤,蒙古朝廷固然強勢,但眼下依舊是鞭長莫及。如此一來,身在洛陽城的我們必會被蒙古人當成替罪羊。倘若大膽認下此事,恐怕不出一月,蒙古大軍便會兵臨城下,將我們一干人等趕盡殺絕。倘若抵死不認,則立時淪為漢人的叛逆,韃靼的走狗,到時不僅僅得罪中原武林,更會得罪全天下的漢人,教我們再無立錐之地。”
“這……”
“報!”
洵溱毫無避諱地分析要害,直令在場之人聽得心驚肉跳。然而,尚未等蕭芷柔開口表態,一道急促的呼喊陡然自堂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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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