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經過半月悉心調養,柳尋衣的傷勢已恢復的七七八八。一大清早,林方大便向他傳來洛天瑾的命令,召他於正午時候,前往中堂議事。
能前往中堂議事,這在賢王府內,絕對算是極為難得的殊榮。平日也只有府主、七雄和三位執扇才有此資格。即便是府中的八位門主,也並非經常被洛天瑾召見,只是偶有差事,才會被臨時召來而已。
今日洛天瑾親召柳尋衣議事,任誰看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唯獨柳尋衣自己,心裡卻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關於程秋之死,柳尋衣並不知情。所以在他養傷的這幾日,沒有一天不提心吊膽,無時無刻不在為自己的處境而憂慮。但令他奇怪的是,初三上午,凌瀟瀟曾說程秋快到了,可為何直到今日卻依舊不見蹤影?
原本柳尋衣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但一拖再拖的“杳無音信”,反倒又令他的內心打起鼓來。
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既盼著有結果,又害怕有結果,如此迴圈往復直至今日,一連十幾天,他身上的傷勢雖越來越輕,可內心的焦慮卻愈發沉重。
直至今天,林方大帶來洛天瑾的命令,柳尋衣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落地,不管是生是死,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總好過漫無休止的等候。
正午,當柳尋衣懷揣緊張的心情來到中堂時,洛天瑾、凌瀟瀟、洛鴻軒、洛凝語,以及謝玄、江一葦、鄧長川、慕容白、蘇堂、洛棋、林方大、凌青等人已齊聚堂中。
除了柳尋衣熟悉的人外,此刻在蘇堂身旁,還坐著一位年約四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
一身束身黑衣被其稜角分明的肌肉高高撐起,刀眉虎目,方面大耳,神態冷峻,不怒自威。往那一坐無需多言,渾身上下已不自覺地散發出一股令人膽顫的濃濃殺氣,而最惹人注目的是,在他的臉龐、脖頸、雙手,凡是沒有被衣袍遮擋的地方,竟錯綜複雜地佈滿了傷疤。
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疤如同戰功一般,昭示著此人身經百戰,多年來為賢王府刀山火海,出生入死。
他正是賢王府黑執扇,狄陌。亦是三位執扇中武功最高、手段最狠、心智最深、功勞最多,並且也最受洛天瑾青睞的一人。
賢王府有傳言,狄陌極有可能會在不久之後,躋身七雄之列。到時賢王府便不再是七雄,而是八雄。
與上三門和中平二門不同,下三門直接關係到賢王府的生死存亡,關乎江湖地位和榮辱體面,賢王府若想震懾武林群雄,在很大程度上都要依仗下三門。故而下三門是賢王府內弟子最多,也最為兇險的地方。
狄陌跟隨洛天瑾十餘載,執掌下三門也超過十年,期間從未令洛天瑾失望過,是洛天瑾的心腹之一。足見其本事出眾,手段不俗。
狄陌三天前回府,柳尋衣與他只有過一面之緣,但卻並未說話。
今日,賢王府凡是在家的大人物,幾乎悉數到場,場面甚是莊嚴隆重。
見此情景,柳尋衣心中再度一沉,暗道:“看來自己的死期真是到了。”
眾人分坐左右,皆是沉默不語。此刻,在堂中還站著一人,一個面帶愧疚,滿眼陰鬱的紅臉漢子,此人正是從折戟谷撿回一條命的驚門門主,許衡。
“尋衣,你來了。”一見柳尋衣,林方大趕忙主動迎上前去。
“參拜府主、夫人、公子、小姐!參見謝二爺、江三爺、鄧五爺、慕容七爺!見過白執扇、青執扇、黑執扇!”柳尋衣畢恭畢敬地朝眾人依次行禮,言語穩重,舉止大方,表面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介紹一下,這位是驚門門主,許衡。”洛天瑾朝許衡隨手一指,轉而又向許衡引薦道,“他便是柳尋衣。”
“見過許門主!”柳尋衣拱手施禮,而許衡則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並未多說什麼,只不過他看向柳尋衣的眼神,卻始終頗為複雜。
“許衡就是奉命將程秋帶回來的人。”江一葦突然開口道,“柳尋衣,你現在可有什麼話想說?”
聞言,柳尋衣心中一怔,目光在堂內頗為隱晦地環顧一圈,見到的皆是熟悉面孔,並沒有程秋的影子。雖然心中生疑,但柳尋衣仍表現的風輕雲淡,輕聲回道:“回江三爺,尋衣無話可說。”
江一葦別有深意地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投向洛天瑾,在看到洛天瑾堅定的眼神後,方才陡然朝許衡大喝一聲:“許衡,你可知罪?”
“許衡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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