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步遙,乃青城派前任掌門。
“當年若無徐老抬愛,恐怕也無今日的左弘軒。”左弘軒似是回憶起當年的往事,臉上的笑容變的有些感慨,“一轉眼,便是幾十個春秋。”
玄明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徐施主隱姓埋名了多少年,中原武林便寂寞了多少年。”
“言重了!”徐清年搖頭道,“江湖之大,人才輩出,我一個糟老頭子豈敢託大?還記得,當年與玄明方丈在大悲樓對弈一局,當時的你年方九歲,但棋藝之高,已令老朽嘖嘖稱奇,震驚不已。因此,你能有今日的成就,亦在情理之中。”
徐清年的每一句話,幾乎都能在人群中掀起軒然大波。
如今跺一跺腳,武林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們,在徐清年面前,卻有過端茶倒水、挑水砍柴的幼稚歲月。單憑這份無出其右的江湖資歷,足以震驚天下英雄。
“徐施主過謙了,當年那場棋局,徐施主足足讓了小僧九子。”玄明謙卑道,“可即便如此,小僧最終也只能與徐施主勉強戰成平手,斷無半點勝算。”
能讓玄明自稱“小僧”的人,當今世上屈指可數。
對此,徐清年只是淡淡一笑,不再答話。
他環顧四周,從華山之巔至四面山嶺上的人海人海,一雙老眼中精光閃爍,似激動、似迷惘、似欣慰、似感傷……
一個轉頭,在他眼中彷彿掠過幾十年的天地變幻,蒼海滄田,不禁讓人心生一股莫名的酸楚。
“老了!真的老了!”徐清年笑中有淚,喃喃自語,“今日來了這多英雄豪傑,老朽卻不認識幾個,真是慚愧。諸位勿怪,你們都是當今的英雄,在世的豪傑,老頭子已是黃土埋身,命不久矣的活死人,諸位能給老朽一份薄面,讓我站在這兒再感受一次江湖的氣息,老頭子死而無憾。多謝了!”
說罷,徐清年顫抖著弱不禁風的身體,畢恭畢敬地朝四面八方挨個拜了一拜。
此舉,令人心生感動,無比動容。
此情此景,令柳尋衣不禁想起洛天瑾說過的那句詩詞:“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雖然柳尋衣從未見過徐清年風流倜儻,意氣風發的時候,但他能想象到,當年的徐清年,或許正如今日的自己一般,身強體健,精力旺盛,對未來有著無限的遐想與希冀。
設身處地之下,柳尋衣很難想象,當自己變成“徐清年”時,追思往事,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又是否能如今日的徐清年一般,笑看生死,淡然處之?
時過境遷,歲月更迭,人丁交替,舊去新來。
多少恩恩怨怨最終化作一段過往,一場笑談。
終究在不知不覺之間,事未成,人已老。但自己卻渾然不知,至死依舊以為是少年。
只不過,一夢不起,一睡長眠。
心念至此,柳尋衣不禁暗自揶揄:“或許,我根本活不到徐老這般超然的年紀。或許……我今天便會一命嗚呼。”
不知為何?當柳尋衣心生這股念頭時,緊跟在悲涼之後的另一種情感,竟是莫名的欣慰。
對年輕一輩而言,有時相比起死亡,或許更害怕老去。尤其是,整日在刀光劍影中度日的江湖中人。活下去,遠比死更艱難。
“人一老,難免囉嗦。”
一派沉寂之中,依舊是徐清年將眾人的心思從恍惚中拽回。
他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在論劍臺上徘徊著,談笑著:“今天是武林大會,老朽在江湖中摸爬滾打近百年,能在有生之年親身經歷一場武林盛事,實乃老天爺賜給我最大的福氣。若在幾十年前,在當年的英雄豪傑眼中,老朽不過是個買賣訊息的生意人,滿身銅臭,根本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更別提參加武林大會。今天,老朽竟能在萬眾矚目之下獨當一面,細細想來,最該感謝的人是誰?是我自己!為何呢?因為我這糟老頭子的命夠硬,活的夠長久,曾經那些看不上老朽的人,恐怕如今連骨頭都爛完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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