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的不是這些!”蘇禾沉聲喝斷,“大汗是不是親口說過,大宋不配與我們締交,只配做我們的附庸之邦?”
“這……”龍羽眉頭一皺,愈發含糊其辭,“雖未明言,但大汗的意思……”
“胡鬧!”蘇禾怒斥道,“事關蒙宋和親,戰和大計,豈容你憑空臆想,胡亂捏造?”
“我……”
“龍羽,如果因為你的胡言亂語,令大汗蒙羞,令王爺失去王妃,從而破壞兩國修睦,甚至引起戰端,你就算死一萬次也不夠賠罪!”
蘇禾罕見動怒,而且是對一向與自己明爭暗鬥的龍羽,如此不避諱地劈頭蓋臉一通訓斥,一是出於對龍羽“假傳聖旨”的憤怒,二是出於對柳尋衣等人“惱羞成怒”的安撫。
蘇禾畢竟是蒙古人,哪怕他與柳尋衣的關係再親密,在國家榮辱面前也不敢僅憑私交,便奢望化干戈為玉帛。
更何況,柳尋衣和趙馨的關係非比尋常,他打骨子裡不願讓趙馨留在和林。如此一來,如果蘇禾不表現的強烈一些、憤怒一些、大義凜然一些,柳尋衣極有可能順水推舟,假公濟私,趁機將趙馨帶回中原。
雖然蘇禾心存愧疚,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值此關鍵時刻,他卻不得不先小人,後君子。
一切,只為兩國和親能萬無一失。
“蘇禾,你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對我耳提面命?”龍羽不知內情,當然不會忍氣吞聲,故而當場駁斥,“大汗的命令我說的一清二楚,是他柳尋衣揣著明白裝糊塗,對我咄咄逼問,我才……”
“即使如此,你也不該矯旨亂言!”
“你……”
“你們不要再吵了!”
爭執之間,趙馨緩緩來到近前。她的出現,令嘈雜混亂的場面登時安靜下來。
“公主……”此刻,柳尋衣看向趙馨的眼神似親似疏,若即若離,十分複雜。
“你們剛剛的爭吵我都聽到了。”趙馨平靜的目光緩緩掃視眾人,唯獨略過柳尋衣,最終落在馮天霸的身上,淡然道,“此事有龍羽的不對,也有你們的不對。龍羽錯在妄測天意,你們錯在杯弓蛇影。”
“王妃明鑑!”趙馨的中肯之言,令蘇禾如釋重負,暗鬆一口氣。
“公主,我們千里迢迢而來,可蒙古大汗竟對我們視而不見……”
“蒙古大汗不肯見我們,自然有他的理由。”趙馨不急不緩地打斷馮天霸的辯解,一本正經地說道,“也許蒙古大汗有更重要的事、也許他在見更重要的人、也許軍情萬急,不容分心、也許身體抱恙,不宜見客……總之,蒙古大汗不見我們的理由成千上萬,為何你們僅憑龍羽的一面之詞便大動肝火,一口咬定蒙古撕毀婚約,甚至不顧體面地揚言打道回府?如此不求甚解地輕率行事,豈是我大宋臣子應有的風度和氣量?”
馮天霸心有不甘地嘟囔道:“龍羽是蒙古人,又是蒙古大汗的親信,我們不聽他的聽誰的……”
“蘇禾也是蒙古人,而且是蒙古大汗欽點前往臨安接親的人,你們為何不聽聽他的解釋?”趙馨面露嗔怒,語氣頗有責問之意。
“我們……”
“公主教訓的是,下官知錯!”柳尋衣搶在馮天霸之前拱手賠罪,縱使心亂如麻,也不敢表露分毫。
聽到柳尋衣的聲音,趙馨的神情微微一滯,卻仍不肯回頭看他,依舊雲淡風輕,漫不經心:“常言道‘客隨主便’。既然我們到了和林,一切自該聽從蒙古大汗的安排。你們只責備人家不懂待客之禮。捫心自問,爾等在人家的地盤吵吵鬧鬧,又豈是做客之道?”
“這……”
“我們吃了人家的閉門羹,心裡固然不痛快,但也不能無理取鬧,凡事總該問個明白。”趙馨神情一稟,正色道,“現在不僅你們憤憤不平,我同樣有一肚子困惑。等見到忽烈後,定要向他問個清楚。倘若事情真如龍羽所言,我們即刻離去,絕不留在這裡受辱。但如果事實並非如此……”
言至於此,趙馨看似平淡如水的目光悄然投向面色狐疑的龍羽,似笑非笑地說道:“便請龍將軍在王爺面前,給我這些孃家人一個合理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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