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
“柳大哥!”
賈福話未出口,一聲激動的呼喊陡然自屋內傳來,登時令柳尋衣精神一震。
緊接著,衣衫襤褸,遍體鱗傷的潘文夫婦、潘雲、潘雨音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出現在柳尋衣面前。
“你們這是……”
見此一幕,柳尋衣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迎上前去,眼神顫抖地注視著潘家四人,咬牙切齒地問道:“是不是官府對你們嚴刑逼供?”
“一入牢獄,不死也要扒層皮。”潘文強忍著滿身傷痛,顫顫巍巍地朝柳尋衣拱手施禮,“柳……柳大人,久違了!”
“這是怎麼回事?”柳尋衣頭也不回地向賈福質問,“他們何罪之有?臨安府衙憑什麼濫用私刑?”
“這……也許是西府在暗中搗鬼。”賈福一臉尷尬,巧言安慰,“柳大人放心,相爺吩咐過,明日一早便會還他們一家自由。”
柳尋衣對賈福的解釋嗤之以鼻,愧疚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行邁靡靡的潘家四人,虔心賠罪:“潘大爺、潘夫人、潘公子、潘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你們……”
“柳大哥,不關你的事!”見柳尋衣痛心疾首,潘雨音趕忙出言安撫,“是我們自己倒黴,與你無關。”
“你們的傷……”
“不要緊,只是些皮外傷,我剛剛已為他們敷過藥。”言罷,潘雨音話鋒一轉,滿眼關切地問道,“柳大哥,你的事我們已經聽說了。官府抓我們無非是想逼你現身,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不逃走?為什麼自投羅網?”
“你們因我落難,我豈能一走了之?”
“那你也不該……”
“不必擔心!”柳尋衣朝潘雨音綻露出一抹輕鬆的微笑,“我已安排妥當,此事很快就會圓滿解決。這些人……”他的餘光朝賈福幾人輕輕一掃,又道,“這些人與冤枉你們的人不是一路。”
“不是一路?”潘雲一臉茫然,“莫非他們不是官府的人?可我聽他們說什麼‘相爺’……”
“此事說來話長,日後有機會再向你們慢慢解釋。”柳尋衣不希望潘家的人牽扯進東、西二府的爭鬥中,故而匆匆搪塞。
聞言,不明真相的潘家四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而知曉一切的馮天霸卻心生悲楚,眼神變得愈發黯淡。
“潘大爺,這一次不僅害你們含冤受苦,更令你們的生意……”
“欸!”潘文擺手打斷柳尋衣的自責,唏噓道,“錢財身外物,能保住性命已是阿彌陀佛。潘某現在別無所求,只求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賈福笑盈盈地接話:“潘掌櫃儘管放心,明日一早,你們可以安然無恙地回家,繼續過快活日子。”
“回家?”潘文心有餘悸地苦笑自嘲,“本以為從潁川逃到臨安能過幾天安穩日子,可如今看來……臨安的兇險比潁川有過之而無不及。潁川的虎狼是幫派匪盜,而臨安的虎狼卻是……唉!我們一家得罪臨安官府,縱使今天能逃過一劫,恐怕明天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罷了!這一次若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我們願歸隱田園,只求耕地織衣,粗茶淡飯,不敢再奢求什麼富貴榮華。”
望著被現實無情打壓的潘家四人,聽著潘文逆來順受的委屈妥協,柳尋衣胸中如堵,說不出的壓抑難受。
也許,他從潘家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同樣勢單力薄,同樣任人擺佈,同樣身不由己,同樣無可奈何。
“無論如何,待明日一早……”
“為什麼是明日?”潘雨音打斷賈福的話,狐疑道,“既然救我們出獄,為何今日不放我們離開?”
“這……”賈福沉吟片刻,將諱莫如深的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柳尋衣,似笑非笑地說道,“因為今天還不是時候。對吧?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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