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物歸原主(1)

作者:七尺書生·11個月前

“原來是簡仲。”

唐阿富或許不瞭解大宋的官宦世家,但對聲名遠揚的“九命無歸”卻不陌生。

當年,龍象榜上簡仲位列第四,唐阿富位列第五,因此江湖中經常有人將“無情劍客”與“九命無歸”放在一起比較。

“是啊!”沈東善感慨之餘再飲一杯,語氣中已是滿含對過往的無奈與對現實的唏噓,“春去秋來十數載,無盡悲歡笑淚中。丞相也好,簡家也罷,他們處心積慮謀害唐家,千方百計掩蓋罪行,絞盡腦汁爭權奪勢。挖空心思,機關算盡,可到頭來又如何?唐家遇害,但今日至少還有一縷香火得以延續。丞相和簡家自詡精明,可他們的門人血脈今又何在?莫說光耀門楣,只怕連個墳前除草的人都尋不到。”

“當初他們合謀算計唐家時,恐怕誰也不會料到會有今日這般結局。”吳雙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也算是罪有應得。”

此刻,唐阿富儼然沒有吳雙和沈東善那般感傷命運的心思,心情複雜的他呆呆地坐在桌旁,喃喃低問:“既然是精心設計,那我的僥倖存活……”

“你猜的沒錯,你的僥倖也是他們故意為之。”沈東善嘆道,“如果唐家一人不留,則全部家產都會充入國庫,那對他們而言無異於竹籃打水,不知會為哪位權臣作嫁衣裳。因此,他們必須留下活口,留下一個能名正言順地承續唐家財富的活口,以此堵住官場中其他覬覦者的悠悠之口。而年幼的唐金獨子……無疑是最佳人選。”

“所以他們找到你。”唐阿富悲極而笑,淚水漸漸模糊視線,“就因為你是父親最要好的朋友,是我的……叔父。”

“不錯!以當時的情勢,我的確是他們的不二人選。”沈東善輕輕啜泣,語含哽咽,“他們算準僥倖存活的你必會投靠於我,也只能投靠於我,因此他們將我強行拉上賊船,而後命我……命我……”

言至於此,滿臉愧疚的沈東善已經再也說不下去。

“命你欺騙年幼的我,將唐家基業一個接一個地轉移到你的名下。”唐阿富的語氣似有釋然的笑意,但兩行清淚卻已順著他的臉頰滾落而下,“等你榨乾我的最後一絲價值,我便成了無用的累贅和潛伏的隱患,於是你對我痛下殺手……”

“阿富,我……”沈東善望著悲憤交加的唐阿富,幾度欲言又止,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辯,最終只能埋頭低泣,拂袖揮淚,“對不起……我對不起唐家,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爹……”

“照你這般說辭,我的仇人……豈非都已死絕?”唐阿富將雙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利劍般穿透淚霧,直射神鬱氣悴的沈東善,“我豈非無仇可報?”

聞言,沈東善的身體微微一顫,拭淚的動作下意識地停滯片刻。

這一幕,不僅被唐阿富盡收眼底,同時引來吳雙狐疑的目光。

“還有一人……”沈東善將被淚水沾溼的衣袖輕輕挽起,而後緩緩抬頭,滿眼誠摯地說道,“我本不想提他,因為我希望阿富你能從仇恨中徹底解脫出來,自此不再受當年之事的困擾,輕輕鬆鬆,快快活活地度過餘生。”

“不能親手替家人報仇,又談何輕鬆快活?”唐阿富冷冷地盯著含糊其辭的沈東善,用命令的口吻催促道,“說下去。”

沈東善心知唐阿富性格執拗,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今日自己若不說出個“活人”,且不論唐阿富是否相信自己剛剛的那番話,就算相信,也難保他不會將無處宣洩的怒火一股腦地清算在自己頭上。

心念及此,沈東善也不再避諱,直言道:“你可知大宋現在的丞相是誰?準確地說,是代丞相。”

“我聽尋衣說過,好像是個姓賈的。”唐阿富緩緩點頭。

“不錯!此人原是東府侍郎,也是前丞相的忠實擁躉,自前丞相在刑部任職時便侍奉左右,並追隨前丞相的一路晉升而扶搖直上。”沈東善輕輕點頭,“他本屬前丞相一黨,而且是核心人物,但在前丞相倒臺時他卻不知憑藉何種手段逃過一劫,非但沒有在東府清算中受到連累,反而哄得聖心,藉機上位,並取代了前丞相的位置,一舉躋身中樞,成為今時今日大權在握的東府之首。”

唐阿富將信將疑道:“莫非此人也與唐家的事有關?”

“正是!如果說前丞相是主謀,那此人便是名副其實的共謀,其心之險惡、之歹毒、之奸詐,甚至比親自動手的簡家更甚。”沈東善冷笑道,“前丞相位高權重,許多事自然不會親力親為,而這位賈大人正是前丞相的一把刀,諸多細節都是他一手謀劃。當前丞相不宜出面時,他的態度就是前丞相的態度,他的命令就是前丞相的命令,有時……甚至比前丞相做的更無情,更冷血。說出來不怕二位笑話,沈某自詡頗為精明,可在這位口蜜腹劍的賈大人面前也吃過不少虧,所以我對此人是又敬又畏,且畏遠大於敬。尤其是在賈大人得勢後,對沈某和東善商號的盤剝日益加劇,沈某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此人滿腹詭計,陰險無比,這些年柳尋衣也沒少受他‘恩惠’。”吳雙戲謔道,“唐老弟,我勸你暫時不要打這位賈大人的主意,他可不是沈老爺,你一旦出手便再無轉圜的餘地。”

“我也是這個意思,賈大人城府之深神鬼莫測。說句大不敬的話,就連當今皇上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憑現在的你……恐怕非他之敵。”沈東善附和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們費心。”唐阿富對吳雙和沈東善的好心提醒毫不領情,漠然道,“該蟄伏的時候我不會冒進,該出手的時候我也不會猶豫。”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今夜……我且相信你說的話。”糾結再三,唐阿富終於篤定心意,從而神色一正,幽幽開口,“我答應過吳雙,只要你肯說出真相,我……可以先不殺你。但如果讓我察覺到你有所欺瞞,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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