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當柳尋衣小心避開園中守衛的視線,打算趁著天光初亮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回內庭時,凝翠湖畔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吸引了他的注意,鬼鬼祟祟的腳步隨之放緩。
“大哥,真的是你!”
定睛一瞧,那人正是與他久未謀面的結義大哥,林方大。
林方大突然出現在丹楓園,令始料未及的柳尋衣大喜過望,連忙三步並兩步地跑上前去。
“尋衣?”
林方大似乎沒有料到會在這裡撞見柳尋衣,見他興高采烈地朝自己奔來,先是面色一喜,本欲迎上前去給自己牽掛多日的兄弟一個大大的熊抱。然而,他剛剛邁出半步,又突然心生糾結,臉上的喜悅漸漸消退,邁出的那條腿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大哥!”
故人重逢的喜悅令柳尋衣未能察覺到林方大的反常,徑自衝上去抱住他,激動地說道:“大哥,你終於來了!前陣子我閉關養傷,近日才能出門,本打算著人去賢王府尋你,可又擔心你仍因鋤奸大會的事對我心懷怨憤,故而不敢唐突打攪,免得觸怒大哥。”
柳尋衣溢於言表的喜悅,令林方大感到動容。可哪怕他的內心早已激盪不已,臉上的表情卻始終不溫不火,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回道:“少主言重了,在下豈敢?”
只此一句,柳尋衣的動作登時一僵,從而眉心一皺,緩緩鬆開自始至終一動未動的林方大,滿眼困惑地看著他,遲疑道:“大哥剛剛……叫我什麼?”
“你是先府主的公子,自然是賢王府的少主。”說罷,林方大後退半步,畢恭畢敬地朝柳尋衣拜了下去。
“大哥這是做什麼?”柳尋衣大驚失色,連忙用雙手托住欲拱手作揖的林方大,急聲道,“你是我大哥,行此大禮教小弟如何擔當得起?”
“眼下就連謝二爺見到你都要禮敬三分,林某又如何擔得起‘大哥’二字。”
“大哥這般說辭……莫不是不認我這個兄弟了?”
“你我是兄弟,更是主臣。”林方大並未因為柳尋衣的惱怒而退讓,仍舊照本宣科地闡述自己的觀點,“賢王府尊卑有序,規矩森嚴,林某萬萬不敢,也絕對不能僭越!”
“即使如此,那也只需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眼下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大哥又何必……”
“規矩就是規矩,應當表裡如一,無分內外。少主身負先府主遺志,又即將成為賢王府的新主人,豈能對自家的規矩陽奉陰違?”
“這……”林方大說得冠冕堂皇,令柳尋衣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望著滿眼焦慮且有口難開的柳尋衣,原本義正言辭的林方大不禁心生惻隱,從而語氣一緩,嘆道:“尋衣,不是大哥無情,也不是我矯情,而是你我如今身份不同,不能再像曾經那般……沒規沒矩。”
“身份不同?”柳尋衣難以理解地問道,“難道就因為我的身份,害得大哥連兄弟都不敢認了?”
“兄弟當然要認,但不能再是以前那個認法。”林方大強忍著內心的不捨,倔強道,“不止我要改變,你也要改變。”
“變?”柳尋衣對林方大的態度實在難以接受,甚至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不過仍耐著性子請教,“大哥認為應該如何變?”
“林某認為……”心有鬱結的林方大幾度欲言又止,踟躕再三,終究將心一橫,硬著頭皮回答,“認為……主臣為先,兄弟次之。”
“這……”林方大出人意料的言論令柳尋衣不禁一愣,百感交集之餘亦心有不甘,“大哥當真這麼想?”
“於公,你是賢王府的少主。於私,你是我的結拜兄弟。無論在情在理,我都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兩肋插刀。”林方大並未正面回答柳尋衣的問題,而是先表明自己對他的重視一如既往,進而話鋒一轉,苦笑自嘲,“再說句自私的話,我林方大活了這麼多年,一向行的端做的正,雖然在賢王府兢兢業業這些年沒有幹成過什麼大事,但也不曾拖過其他兄弟的後腿。雖然我武功平庸,腦袋愚笨,胸中也沒有什麼大志,但我為賢王府辦差從來不惜代價,不講報酬,也豁得出自己這條賤命,因此先府主擢拔我為門主,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麼……”
“大哥,你我是交情過命的兄弟!你在我面前不必顧左言他,有話直說便是。”柳尋衣聽得雲裡霧裡,似懂非懂,於是忍不住追問。
“直說就是……我不喜歡別人在背後戳我的脊樑骨,說我是依仗和你的關係才能繼續留在賢王府。如此一來,日後即使我憑本事得到重用,旁人也會說成是你對我的格外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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