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出蕭芷柔的言外之意,洵溱不動聲色地說道:“也許因為他是柳尋衣,所以我才願意相信。”
聞言,蕭芷柔的眼神悄然一動,深深看了一眼佯裝若無其事的洵溱,緩緩點頭:“你說得對,世上不是每一個男人都像尋衣那般心持道義。”
言至於此,蕭芷柔匆匆收拾心情,再度將自己的注意力投向洵溱,好奇道:“我現在已經知道吳雙是耶律欽的兒子,耶律欽又是少秦王的堂弟,所以吳雙是少秦王的親侄子。你一直稱呼吳雙為兄長,卻不知……又是怎麼論的?”
“蕭谷主這是在打探我的身世?”洵溱柳眉一挑,似笑非笑地問道。
蕭芷柔故作不悅地反問:“怎麼?我還不能問問自己未來兒媳的身世?”
“兒……兒媳……”聽到蕭芷柔如此稱呼自己,洵溱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整個人也變得扭捏起來,全然不見剛剛的精明與灑脫。
“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蕭芷柔狐疑道,“若是如此,你可以不說……”
“其實我……我是少秦王的女兒。”蕭芷柔話音未落,篤定心思的洵溱已如實作答,“本名……耶律洵溱。”
“果然!”對於洵溱的真正身份,蕭芷柔早有預判,因此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年紀輕輕便有深不可測的城府,身邊的護衛都是西域一等一的高手,能對久居關外的袁孝等人如臂使指,輕而易舉地將尋衣推上西律武宗副宗主的寶座,並且一句話就能讓上京四府的精銳盡入中原,再加上你和吳雙的關係……如此權勢,如此手段,如此魄力,恐怕也只有大遼皇族的公主才配擁有。如此想來,我那傻兒子倒是高攀了。”
“什麼公主?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對於自己驚世駭俗的出身,洵溱似乎並不引以為傲,反而有些輕蔑和厭棄,“蕭谷主可曾見過哪一位公主像我這般整日生活在刀光劍影之中?”
“這……”
“雖然我是少秦王的女兒,但他卻從不讓我叫他父王,而是像其他人一樣稱其為少秦王。”洵溱苦笑道,“從小到大,我也從未體會過尋常人家父慈女孝的溫暖和快樂,更不知道父愛為何物。或者說……少秦王的父愛太過嚴肅沉重,令人難以承受。在少秦王的眼中,他的孩子和他的臣屬似乎並無區別,都是輔佐他光復大遼的工具和手段。因此,我從小就經受極為嚴苛的訓練,別人家的女兒學的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而我學的卻是人心算計,陰陽權謀……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忠誠,對少秦王的絕對忠誠。”
“吳雙也是如此?”蕭芷柔一臉驚愕地問道。
“耶律家族的孩子都差不多。”洵溱道,“但寧王爺遠比少秦王在乎親情,所以兄長和寧王爺之間的關係……遠比我們和少秦王親近得多。”
“我們?”蕭芷柔一愣,錯愕道,“什麼叫‘我們’?難道你不是少秦王唯一的孩子?”
“我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洵溱坦言道,“因為他是世子,所以他的命途比我更加不易,少秦王對他的要求也更加嚴苛。”
“那你們的母親呢?”蕭芷柔聽得一臉困惑,“少秦王志在天下,他漠視親情,但你們母親總該疼愛自己的孩兒才是。”
洵溱無奈一笑,搖頭道:“不怕蕭谷主笑話,我和弟弟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甚至連餵養我們的奶孃……都已經記不清了。少秦王不允許他身邊的人被親情所累,因此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究竟是誰,甚至不知道她們現在是生是死。從小到大,我們唯一的至親就是少秦王。”
“這……”蕭芷柔聽著洵溱雲淡風輕地講述過去,內心震驚不已,五味雜陳,“真不敢想象,世上竟有如此鐵石心腸的父親?”
“我們對此早就習以為常,蕭谷主不必替我叫屈。”
“難怪吳雙對你和尋衣的事反應如此強烈,原來少秦王行事如此霸道。”蕭芷柔恍然大悟,“你違背少秦王的命令與尋衣暗生情愫,豈非觸了他的逆鱗?”
“所以我才主動寫下這封乞罪書,因為我知道這件事根本瞞不住他……”
“呼!”
洵溱話未說完,靈機一動的蕭芷柔竟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信從洵溱的手中奪走。
洵溱大驚失色:“蕭谷主,你這是……”
“我早就對傳說中的少秦王充滿好奇,正愁沒有機會見一見他。”蕭芷柔飄身而退,輕盈地避開欲伸手搶信的洵溱,諱莫如深地笑道,“這封信,我替你交給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