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章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雷亮同志說的有道理。連續兩件事出了紕漏,確實需要我們認真反思。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是公安系統內部出現了問題,還是領導班子出現了問題?”
他停頓了幾秒,接著說道:“現在網上不少網民說,是我們公安系統內部出了問題,甚至有人把矛頭直接指向了省廳領導班子。這種聲音雖然偏激,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們公安系統的工作做得好不好,老百姓心裡有桿秤。周若雪案暴露出的,不僅僅是偵辦能力的問題,更是我們與群眾之間信任的裂痕。我覺得我們省委省政府應該採取措施,給群眾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明確的回應。”
杜家樂並沒有看向李玄章,他知道李玄章這是借題發揮,借周若雪案來敲打江一鳴這個省廳一把手,進而動搖自己在省委的威信。
畢竟當時是他力排眾議,推薦江一鳴擔任省公安廳廳長的。如今案子辦得不夠漂亮,李玄章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藉機在省委常委會上敲打一番。
“玄章省長和雷亮同志都說得很有道理。”
杜家樂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坦蕩的說道:“問題確實存在,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責,而是解決問題。省公安廳最近遇到的問題,既有客觀因素,也有主觀原因。客觀上講,江一鳴同志接手省公安廳的時候,前兩任廳長留下的爛攤子確實不少,隊伍積弊深重,短期內難以徹底扭轉。主觀上,我們確實需要反思,工作方法、工作作風、工作理念,是不是還停留在過去的老路上?面對新形勢、新挑戰,有沒有真正跟上時代的步伐?”
他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座眾人,最後落在江一鳴的身上。
“一鳴廳長,我相信你心裡是有數的。省廳下一步的工作,必須拿出硬招、實招,讓基層幹警有方向,讓老百姓看到變化。”
杜家樂說道:“否則省委省政府也難向人民交待,到時候不管是不是你個人的問題,你們省公安廳都要有人出來擔責,希望你儘快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給省委、給群眾一個滿意的答覆。”
江一鳴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劫。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挺直腰背,聲音清晰而有力:“書記,各位領導,這兩天,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輿論之所以對省廳產生質疑,表面上看是因為這兩起案件處理得不夠圓滿,但深層次的原因,是老百姓對公安系統長期積壓的舊案懸案、對治安環境的持續改善缺乏足夠的信心。案子沒破,老百姓心裡就沒有安全感。所以我想,省廳應該立即啟動一項專項行動,把當前積壓的疑難案件和歷年未破的重大案件集中攻堅,統一調配全省最精幹的警力資源,在限定時間內集中突破一批、攻克一批、回應一批。”
“看來一鳴同志已經有了思路。”
杜家樂說道:“具體怎麼操作?”
“我擬了一個初步方案,定名為‘百日攻堅專項行動。時間跨度一百天,核心目標有三個方面:第一,集中偵破一批有廣泛社會影響的現行案件,包括綁架案在內,一定要給社會一個交代;第二,梳理全省近十年來未破的命案、要案,逐一建立攻堅臺賬,實行專案專辦、領導包案制度;第三,在全省範圍內開展治安亂點集中整治,針對群眾反映強烈的盜竊、詐騙等突出問題,開展多輪次、高強度的集中打擊。”
他頓了頓,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場眾人,繼續說道:“這個方案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資源,尤其是技術偵查、資金保障、跨區域協作等方面,需要省委省政府給予充分的支援。如果方案能夠獲得批准,我將在三天內完成動員部署,一週內各市州專案組全部到位,一個月內爭取取得首批突破性成果。”
會議室內安靜了片刻。
杜家樂的目光在江一鳴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轉向其他幾位常委:“各位怎麼看?”
李誠順率先表態:“這個方案方向對、力度足,我支援。省紀委這邊也會全力配合,如果有涉及公職人員違法違紀的線索,我們會及時跟進。”
黃澤泓點了點頭:“從幹部激勵的角度看,百日攻堅也是一個很好的練兵平臺。關鍵崗位上能出成績的同志,組織上應該給予更多的關注。”
李玄章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方案本身沒有問題,力度也夠。無論是資金還是其他方面,省政府這邊會全力支援。但我有一個擔心,花費了這麼大人力物力,倘若開展了百日攻堅,效果不如預期,或者出現新的輿情風險,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雷亮附和道:“玄章省長說得有道理,現在輿情對公安系統的信任度本就脆弱,一旦沒有達到預期,如何向人民群眾交待,這也是我們要考慮的。”
李玄章和雷亮這話明顯是逼迫江一鳴立軍令狀。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杜家樂剛要開口打圓場,江一鳴開口了。
“倘若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我主動請辭,並承擔相應責任。”
江一鳴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杜家樂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緩緩點了點頭:“好,既然一鳴省長有這個決心,省委省政府也會全力支援。誰若是在背後掣肘、推諉扯皮,我杜家樂第一個不答應。散會!”
江一鳴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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