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你們先把片子高質量地做出來，播出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協調。”
江一鳴肯定地說：“辛苦師姐了。”
接下來的幾天，派往其他市州的三個聯合調研小組也陸續返回省城。在省政府副秘書長諸葛宇峰的主持下，調研組召開了多次碰頭會和內部討論會，將江一鳴親自調研的素材與三個小組帶回的海量資料、資料、案例進行彙總、梳理、分析和提煉。大家加班加點，開始著手撰寫那份至關重要的綜合調研報告。
經過整整一週時間的集中撰寫、反覆討論和多次修改，一份結構嚴謹、問題精準、對策可行的《關於我省城鄉人居環境突出問題的調研報告及初步整治建議》終於成型。報告既有宏觀的資料分析，也有微觀的典型案例；既尖銳地指出了當前存在的垃圾圍城、汙水治理難、農業面源汙染嚴重等突出問題，也針對性地提出了系統性的整改路徑和制度完善建議。
江一鳴仔細審閱了報告最終稿，做了少許修改後，便安排專人將報告呈送給了常務副省長徐宇桐審閱。
徐宇桐看完報告後，很快便把江一鳴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鳴省長，你們這份調研報告，我看過了，寫得很紮實，很有分量！”
徐宇桐拿著報告，指著其中的幾個部分，臉上帶著欣賞的笑容，“問題抓得準，案例選得典型，尤其是後面提出的整改路徑和制度補丁的建議，既有刮骨療毒、猛藥去痾的力度，又有標本兼治、系統施策的精度。我個人是非常贊同的。難怪書記要把牽頭這項工作的重任交給你，看來是找對人了。我相信，如果這些措施能夠真正落實下去，我省的城鄉人居環境一定能得到顯著改善。”
“謝謝宇桐省長的肯定和支援！”
江一鳴表示感謝，但語氣隨即帶上了一絲凝重，“不過，就我個人實地調研的感受而言，對這份報告所能起到的作用，我並沒有這麼樂觀。”
“哦？怎麼說？”
徐宇桐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他。
“這次調研，包括後續幾個小組的補充調研，實際上主要聚焦的是城鄉生活環境領域，比如生活垃圾清運、農村畜禽糞汙處理、農業面源汙染這些相對‘顯性’的問題。”
江一鳴解釋道：“這些問題當然迫切需要解決，也容易引起群眾共鳴和上級關注。但是，真正難啃的硬骨頭，是工業汙染。”
他頓了頓，繼續道：“工業汙染源往往更隱蔽，監管鏈條更長，背後的利益糾葛也更復雜、更深層。想要把我省的環境治理工作真正推向深入、落到實處，工業汙染防治是繞不過去、也必須攻克的堡壘。當然，我也明白，這項工作剛剛起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指望畢其功於一役。所以，當前先集中力量解決這些‘面上’的、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是穩妥和正確的策略。我只是希望，宇桐省長能夠了解後續工作的全貌和真正的難點，並在未來繼續給予堅定的支援。”
江一鳴這番話，既是向作風務實的徐宇桐交底，也是為將來更深層次的治理改革做鋪墊。
他並非不想立刻觸及工業汙染，而是深知這背後牽涉的不僅是環保技術問題，更是盤根錯節的權力結構、層層巢狀的地方利益藩籬，以及長期被GDP增長壓力所弱化的環保執法剛性。
工業，往往是地方經濟增長的引擎、財政稅收的支柱、政績考核的硬指標，多重身份疊加，使得對其環保問題的整治阻力空前巨大。他預感到，即便這份聚焦“面源汙染”的報告，到了省長李玄章那裡，都未必能順利透過，更遑論直接劍指工業了。
因此，他深思熟慮後，決定採取“分步走”策略：先集中火力，推動解決群眾反映最強烈、整改見效相對較快的生活垃圾、黑臭水體、畜禽糞汙等“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痛點問題，以這些“小切口”入手，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積累治理經驗，贏得群眾支援和上級信任。
等這方面工作取得紮實的階段性成效、形成可複製推廣的經驗後，再順勢將矛頭指向工業汙染治理這塊“硬骨頭”。屆時，有了前期的成績作為底氣，爭取更高層級的政策授權與資源傾斜，阻力或許會小一些。
徐宇桐聽完，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理解：“你說得對，工作要一步步來，講究策略。現在國家層面高度重視生態文明建設，這是大勢所趨，任何人、任何力量都不可能逆勢而為。你放心，在這項工作上，我會一直支援你的。這份報告我已經把我的贊同意見附上了，就按照你們制定的方案思路去推動。環境治理是個系統工程，必須從政策、資金、技術、人員、考核這五個維度同步發力，形成合力，才能取得真正的、持久的效果。現在，就等省長過目之後，看他如何批示了。只要省長那邊一點頭，我們就可以著手準備上會事宜。”
“好，那我等您的訊息。”
江一鳴起身告辭。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一個星期。
報告送交省長李玄章處，如同石沉大海，沒有絲毫反饋。他讓諸葛宇峰以辦公廳的名義去詢問了幾次，得到的回覆都是“省長正在認真研究”。這種刻意的、漫長的“研究”，讓江一鳴心中漸漸升起一股惱火和憂慮。這分明傳遞出一個訊號：李玄章對這份報告、或者說對這項環境整治工作，重視程度遠遠不夠，甚至隱隱透出一種冷淡和拖延的態度。
一把手這種態度，對於後續需要調動大量資源和各部門協同的環保工作而言，無疑是極其不利的。
但惱火歸惱火，程式就是程式。省長不批示，很多工作就無法正式啟動。江一鳴只能按捺住性子，繼續等待，同時更加緊密地關注著其他方面的進展。
與此同時，在洪山市的市委會議室裡，市委書記厲剛正主持召開一場關於產業發展的重要會議。他神情嚴肅地推動著一個名為“金鴨產業”的專案，計劃在全市所有縣區全面鋪開建設標準化養殖基地，以促進地方經濟轉型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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