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樂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江一鳴提交的柳河苑案重新審查報告。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為了討論一件事。”
杜家樂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說道：“省公安廳在積案攻堅過程中，發現了一起可能存在重大問題的舊案，五年前發生在江城市柳河苑小區的強姧殺人案。當年的嫌疑人張柯已於案發當年被執行死刑，但近期省廳在偵辦另一起案件時，抓獲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孫鐵，孫鐵主動供述柳河苑案系其所為，並提供了大量與案發現場高度吻合的細節。”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李玄章的目光從杜家樂面前的報告上掃過，沒有說話。雷亮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這份報告我已經仔細看過了。”
杜家樂繼續說道：“案件確實存在多處疑點，包括物證缺失、審訊時間線不完整、嫌疑人口供與現場細節存在矛盾等。我建議由省政法委牽頭，聯合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省高院共同組成聯合複查組，對柳河苑案進行全面重新審查。大家說說自己的看法。”
李誠順作為省紀委書記率先表態：“省紀委方面，如果案件涉及公職人員違紀違法問題，我們會全力配合聯合複查組的工作。”
他是外地調過來的，張柯一案與他沒有任何牽連，他自然不會有任何顧慮，態度也最為明確。
省委政法委書記趙書成則第二個發言：“從法律程式上講，啟動重新審查是合規的。我建議儘快組建聯合複查組，明確時間表和責任人。”
很顯然，趙書成這樣表態，是在權衡利弊後選擇支援，以彰顯政法系統的擔當。
當然，也有可能是杜家樂事先單獨找他談過。
“家樂書記，柳河苑案當年是經過完整司法程式審結的，省高院也複核過，走完了一審二審和複核的全部法定流程。現在僅憑一名在押人員的口供就全面推翻整個判決，會不會太草率了？”
雷亮沉吟了片刻，目光掃過在座眾人，緩緩開口道：“而且孫鐵身負多案，其供述動機是否純粹也需審慎評估。另外，重新審查若出錯，對司法權威也是衝擊。”
“雷亮同志說得有道理。”
李玄章接過話頭，語氣平穩道：“案子出現新線索當然要重視，但畢竟是死刑案件，影響太大，還是謹慎為好。我建議先由省公安廳做進一步調查，等調查結論更紮實了，再討論是否啟動重新審查程式。”
杜家樂的目光落在李玄章臉上，停頓兩秒後開口：“玄章省長，這份報告裡已經附了孫鐵口供與案發現場細節的交叉比對錶，兩者吻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這樣的吻合度，已經不是‘新線索可以概括的了。如果我們現在不做決定，等輿論先發酵，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
李玄章沒有再說話，既不反對，也不支援。
雷亮看了一眼李玄章，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也不再堅持。
最終會議決定：由省政法委牽頭，聯合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省高院成立柳河苑案聯合複查組，限期一個月內出具複查報告。
公安廳負責補充偵查和物證複核，檢察院負責審查當年的起訴材料，高院負責複核當年的審判記錄。
散會後，江一鳴收拾好材料走出會議室，在走廊遇到雷亮，對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身來，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一鳴同志，這個案子牽扯麵很廣。你確定自己準備好了？”
江一鳴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雷亮，語氣平靜：“雷書記，真相從來不等人準備好，它只等在願意去找它的人面前。”
雷亮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接話，轉身沿著走廊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知道，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江一鳴沒有妥協的意思，那就任由他去闖吧，自己選的路，後果讓他自己承擔。
畢竟，這件事牽扯著大量人員，他相信江一鳴一旦翻案，必將深陷其中，卻未必能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