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要求諸葛宇峰廳長帶領省環保廳工作組今天下午就趕到義陽現場,請你們義陽市委市政府,立即組建工作專班,全面啟動應急響應機制,進入戰時狀態。同時,指示市公安局、屬地警力,立即對宏遠礦產的廠區及周邊關鍵區域實施現場管控,設立警戒,防止企業方面干擾調查取證、轉移或銷燬證據。”
“我明白了,一鳴省長。情況確實非常緊急,我這就親自部署安排,絕不拖延片刻,堅決落實省裡的指示要求。”
“好。現場有任何新進展、新發現,隨時與我保持直接聯絡。”
結束通話與王韋超的通話後,江一鳴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全省地圖前,目光從義陽市的座標點沿著陽河水系向上遊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上游山區標註著的“關山縣青石鎮”,那裡正是宏遠礦產公司及其選冶廠的所在地。
那是一個位於陽河源頭山區的偏僻小鎮,因盛產礦產而得名,鎮域內山巒起伏,礦藏豐富,卻也因長期粗放的開採模式,留下了諸多環境與治理的隱患。
江一鳴盯著地圖陷入了沉思,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表關山縣的那片區域上,彷彿要穿透圖紙,看清其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路與塵封已久的往事。
他當年還在義陽市工作的時候,就對關山縣的礦業開發亂象有所耳聞,那時便常有風聲傳來,提及私挖濫採、手續不全、安全監管形同虛設等諸多問題。
但當時他手頭亟待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千頭萬緒,再加上省裡領導曾委婉提醒,暫時不宜去觸碰那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礦業利益關係,所以關山縣的問題,即便在他心中縈繞不去,直到他最終離開義陽市的崗位,都未能得到真正實質性的解決。
其實在調離之前,他就已經萌生了要著手調查關山縣礦產資源違規開採問題的念頭,為此,還進行了一項重要的人事安排,將跟隨自己工作了一段時間、信得過的伍文福,特意調往關山縣擔任縣長,正是希望他能紮根當地,逐步摸清情況,為日後可能的整頓埋下伏筆。
此刻,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想要撥通伍文福的電話,詢問近況,瞭解關山縣如今的局面,但拇指在撥號鍵上方懸停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
他離開義陽市已有五六年時間,時光荏苒,物是人非。據說伍文福至今仍擔任著縣長一職,未曾獲得升遷或調動。
伍文福之前還曾找過自己一次,言語中透露出想要挪動位置、換個環境的想法,但義陽市的人事權主要掌握在王韋超手中,而自己與王韋超的關係並不融洽,甚至有些微妙,想要單憑一句話就調動伍文福,絕非易事。
況且,從內心而言,他本人更希望伍文福能繼續留在關山縣,一方面保持位置的穩定性,另一方面則能持續深入,摸清當地礦業利益鏈條的真正底細,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對關山縣積弊已久的礦業亂象進行一場有力的整治。
後來,伍文福便沒有再主動聯絡過他,音訊漸疏。
他並不清楚伍文福如今是否還堅守著當初的初心與使命。畢竟,身為一個礦產資源豐富縣的縣長,所處的位置既充滿權力,也遍佈誘惑,更面臨著來自各方勢力的巨大阻力與壓力。
金錢的誘惑、關係的籠絡、現實的困境,每一樣都可能悄然改變一個人的心志。
也許,伍文福早已被當地根深蒂固的勢力所同化,融入了那個複雜的網路,忘卻了當年許下的承諾與肩負的責任;又或者,他仍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堅守,如履薄冰地收集著證據,耐心等待著那個能夠一舉破局、撥雲見日的出手時機。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在情況未明之前,他現在都不能輕易去聯絡伍文福。畢竟,如果伍文福已改變立場,那麼這個電話不僅毫無意義,反而會過早暴露自己的關注與意圖,驚動潛在的對手,無異於打草驚蛇。
對了,還有元果集團的吳果。
當年他重新回到義陽市工作時,這個名叫吳果的企業家非常高調,行事張揚,曾直接來到他的辦公室試圖送錢打通關係,還給市裡多位領導贈送過所謂的“金幣”禮品。
此人在當地經營多年,擁有深厚的人脈關係網,據說在省裡也頗有門路,能量不容小覷。
可以說,現在的義陽市,是非常複雜的一個利益場,各方勢力交織。
江一鳴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義陽市不僅是他的老家,承載著童年與成長的記憶,也是他曾經為之奮鬥、傾注心血工作過的地方,他對那片土地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
正因為這份感情,他不希望那裡出現任何危害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破壞生態環境的事故,無論是礦難還是汙染。
但現實的權力格局是,王韋超才是那裡現在的主官,掌握著主要的決策與執行權。
自己若直接插手干預義陽市的具體事務,難免會讓對方覺得是越界干涉,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解與牴觸情緒,反而不利於問題的解決。
而且,目前也尚不清楚宏遠礦業與王韋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隱秘的利益關聯或默契。倘若真的存在,那麼這件事的複雜性和阻力將會呈幾何級數增加,處理起來便會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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