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響。
王韋超和張梓敬對視了一眼,似乎沒料到郭臨野會如此直接地挑明他們的來意。
張梓敬喉結動了動,正要開口解釋,郭臨野卻搶先一步說了話。
“王書記,張書記,你們說的那些困難,我都理解。關山縣的財政壓力、就業問題、社會穩定,這些確實是一個地方主官必須面對的現實考量。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郭臨野前傾身體,目光直視著兩人:“如果今天陽河下游的汙染不是發生在農村,而是發生在你們自己家裡,你們還會坐在這裡跟我討論‘邊整改邊生產’這件事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張梓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王韋超的臉色也沉了幾分,但他畢竟是官場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很快調整了表情。
“郭省長,我理解您的立場,但我也想提醒您一件事,關山縣的問題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宏遠礦產一家企業的問題。我們縣裡對環保工作的監管確實存在薄弱環節,這一點我們不迴避。但如果把宏遠礦產一棍子打死,關山縣的經濟會遭受重創,到時候受影響的不是企業老闆,而是成千上萬的普通工人和他們的家庭。”
“王書記,你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既然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宏遠一家企業的問題,你們義陽市的環保部門、關山縣的環保局,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麼?監管薄弱,是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還是你們明知有問題,故意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郭臨野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王韋超被問的啞口無言,他深吸一口氣道:“郭省長,我們市在環保工作上確實存在監管不到位的地方,這一點我們承認,也願意接受批評。但眼下最緊迫的問題,不是追責,而是怎麼把這件事平穩落地。”
“那就讓宏遠礦產停產整改,這是底線,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至於停產後的工人安置和財政壓力問題,你們回去後儘快拿出一份詳細的方案,省裡會統籌考慮,給予必要的支援。但前提是,方案必須建立在‘宏遠礦產停產整改’這個基礎上。”
張梓敬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王韋超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王韋超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既然郭省長已經定了調子,我們地方上只能服從。但我想再確認一句,停產整改的期限是多久?是無限期停產,還是有明確的整改時限和復工條件?”
“具體的整改時限和復工標準,由省環保廳專家組根據現場核查結果來制定。我沒辦法現在給你一個確切的時間表。不過,只要宏遠礦產按照要求完成整改、透過驗收,復工的事不會拖延。”
“好,有郭省長這句話,我們地方上心裡就有底了。”
王韋超站起身,伸出手來,禮節性的說道:“那我們就先按郭省長的指示回去落實,宏遠礦產停產整改的事,明天就安排專班進廠執行。”
郭臨野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辛苦了。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王韋超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張梓敬跟在他身後。
回到車上,張梓敬忍不住吐槽道:“說的真夠冠冕堂皇的,我就不信臨江市那些企業就沒有類似的問題。”
“發牢騷的話少說。”
王韋超不耐煩的說道。
“現在怎麼辦,郭臨野不肯鬆口,宏遠礦產如果真的停工,不管是上面還是下面,我們都不好交待。”
張梓敬嘆氣道。
“先按他說的辦,立即打電話給宏遠礦產,讓他們停產整改。”
王韋超說道。
“啊?真的要停產整改?不再爭取了?李省長這關就不好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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