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個時辰之前便到了，然後帶著一壺酒離開，不讓任何人跟隨，所以不知去了哪裡。閣下不用擔心，等秋獵開始之前，殿下一定會回來的。”
雲朝顏只是微微點頭。
“行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我有事會叫你的。”
等侍衛離開，雲朝顏站在帳篷門口，舉目向遠處眺望了一會兒，然後抬腳朝那邊走去。
她已經猜到蕭傾會在哪兒。
兩年前的獵場出過一件大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從那之後，那片草地、木屋、連同懸崖就全部被封鎖，任何人不能進去。
周圍有侍衛看守，但這根本攔不住雲朝顏，她輕鬆越過，走出樹林，果然看到了蕭傾的身影。
她遠遠地站在懸崖邊，面朝腳下的萬丈深淵，手裡提著一壺酒，從懸崖下吹起的風捲起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雲朝顏抬腳走近，剛來到他身後，蕭傾邊開口道：“你知道這下面有多深嗎？”
雲朝顏沒回答。
他繼續道：“千丈。這麼深，從這裡跳下去，需要很久才能落到地面，運氣好，或許能掉進水裡，就算如此，也會摔個粉身碎骨。骨頭碎了，渾身都是傷，連動都動不了，又疼又冷，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流逝。”
雲朝顏的體會其實並沒有他這麼深刻，因為當時她跳崖的時候已經做好準備，跳下去之後有繩子牽引減速，落入水中後雖然受了傷，但她當時身上帶著師父丹雲子給的續命丹藥，服下兩枚後，強撐著逃了出去，隨後，就被前鬼主救走。
所以，蕭傾說的這些，都是他兩年前的真實體會嗎？
雲朝顏心裡猜測，故作調侃：“太子殿下說得這麼詳細，難道是你體驗過？”
“沒錯。”
蕭傾沒有隱瞞，指著腳下看不見底的深淵。“兩年前，我跟著雲朝顏，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他的語氣很輕很輕，視線落在懸崖層疊的雲霧上。
“當時暗衛沒有第一時間找到我，我當時就這麼躺在河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寒冷，痛苦，幾乎要把我吞沒，我卻連動都動不了，只能安靜地等著死亡。不過最疼的，還是她給我打下三枚銀針的地方，比渾身骨頭盡斷還要疼。”
“當時我一直在想，她為什麼那麼恨我？她為什麼不相信我？難道她心裡真的沒有我一分一毫？難道以前那些事都是假的？”
“我心裡怨她，恨她，卻又擔心她，心疼她。我掉下來都傷成這樣，疼成這樣，她武功不好，該怎麼辦？她肯定比我更疼，比我更痛，我想去找她，可是……我也動不了……”
雲朝顏安靜地聽著，第一次知道蕭傾當時心裡想的竟然是這些。
她回憶自己當時，掉下來之後心裡腦裡全部都是對蕭傾的恨，她並不知道對方跟著自己也跳了下來，所以一心一意只想養精蓄銳，然後殺了他為師兄師姐報仇。
清風吹過，雲朝顏無聲地發出嘆息。
“太子殿下，雲朝顏值得你這樣做嗎？你們自始至終，應該只有交易。”
以最初的相互解毒開始，再到後來的身份制衡。
這場交易，或許早在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變味了，明明是兩個不相信情感的人，卻在不知不覺，摻雜進了太多感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說：“她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