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列車》第395章 還在繼續的故事(1)

作者:寒月紀元·2025-06-20

“喬伊。”尤利爾捏著羅瑪的雪花戒指。花園主人將指環交給他後,就立即禮貌地請他們離開。現在他們漂在金雀河上,湍急的水流讓稻草人原野被早早拋在了身後。“你不打算將懺悔錄交給學派巫師,對嗎?”

“對。”年輕人坐在船舷上,他控制航向不需要船舵,連船槳也算做多餘的負重丟下了河。這隻小船上唯有風帆鼓起,推動他們順流而下。不知怎的,河面上總有風,而且方向恰巧是他們想要的。

“在去梅布林女士的小屋前,你就是這樣考慮的麼?”

導師扭過頭,瞥了他一眼,又冷漠地扭回去。他一個字也沒說,默認了。

自從尤利爾將誓約之卷的魔法隨時開啟,就很少有人能騙過他了,唯獨喬伊是個例外。關鍵在於導師對羊皮卷的能力一清二楚。“你幹嘛要騙我?”

“你搞錯了物件。我要騙的是梅布林·瑪格德琳。”

“我不明白。”學徒很惱火,“為什麼你騙別人卻要對我說謊?”

“你不用明白。”

“我為什麼不用明白?”這一次尤利爾決心問到底。

“無畏源於無知,我記得你的神保佑勇者。你有腦子,再加上勇氣就能活得更久。”

斷章取義。他究竟是懶得解釋,還是不想讓我明白?尤利爾搞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喬伊不讓他知道的事情總是隱瞞得很好。他悶悶不樂地躺在甲板上,繼續鑽研那個該死的治療神術。

他們沿河走了兩天,路上沒看見一艘船。河道也變得崎嶇歪斜,與地圖上標註的完全是兩條河。有時候他們一不小心駛入支流,或者擱淺在蘆葦叢裡,這些都是新近出現的地貌。更糟的是經過原本的城鎮或村莊。房屋成了暗礁,煙囪參差不齊地冒出水面,彷彿在顯示水下藏著一整支不懷好意的軍隊。有幾次尤利爾聽見某人呼喊求救,但它們要麼倏然遠去,要麼在清晰了一點後漸漸低微,最後消失無蹤,令人焦慮。

但說實話,感到擔憂的恐怕只有他一個。喬伊替代了木頭雕刻的“埃瑟特爾”人像坐在船首,不為任何慘叫、哭嚎和哀求所動。他用溫差製造狂風,使帆船一日千里,疾馳過流水之庭、稻草人原野和銀頂城。他為伊士曼人做的業已足夠,甚至於大大超出了他的職責所在。但人們不愛戴他也是有理由的,他也不屑於去討好他們。他永遠都不會分心他顧。

尤利爾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有導師這樣的好心態,但路過銀頂城時,他剋制不住地想起那個橫樑下被沖走的女人。

“我在這兒殺了個修士。”結果最終談起的還是另一件事。“但我好像並不滿足。”

喬伊沒有反應,姑且當他在聽好了。

“他忠於伊士曼的總主教。”尤利爾說,“和我曾經的旅伴一起。他們為了慈善之家的事在教堂間奔波,力圖根除這個威脅到教會信譽的隱患。最開始我以為我們志同道合,事實證明,我難得有一次的以為是對的。”

年輕人微微偏過頭。

“艾科尼·費爾文。一位來自鐵爪城的十字騎士。他四處搜尋那條產業鏈的首尾,與我們抱有相同目的。他是那種謹慎過頭的人,我和羅瑪在紅木林後的一個小鎮教堂裡碰見他。當時一隊吸血鬼術士和傭兵混雜的隊伍正要來這裡獲取他們的’鍊金術原料’。艾科尼設下了陷阱,但沒料到當地的騎士同伴都是些酒鬼、小偷以及混日子的無賴,他們在修道院後院組成的防線一觸即潰,我和羅瑪趕去幫忙。”

“說老實話,我在布魯姆諾特瞭解這件事的時候沒對蓋亞教會抱有多少信心。”學徒將指環套在地圖捲上。“遇到艾科尼後,我輕信了他……我沒理由不相信。我給自己找藉口,我想信任他,我希望教會里不都是像鄧巴·菲爾丁那樣的人。這感覺就像街上妓女的孩子希望他的父母是體面的法官一樣。呃,你看我幹嘛?好吧,我不是說他不愛她,更不是說法官沒權力上妓院,我完全沒那個意思。但就是這麼回事兒,我原本將蓋亞教會視作家庭,而每個人都想要自己的家庭……不那麼低賤。”

“非常荒唐,我們根本沒辦法自己選擇父母和家庭。我在教會的修道院裡健康、順利的長大成人,但我不想把它歸功於運氣。艾科尼的出現佐證了諾克斯的教會並非爛透了,只是有幾個害群之馬——在小鎮上我遇到一個最不像騎士的十字騎士,他叫格莫,是獄卒也是個藥販子。艾科尼認為他這種人的存在就是教會的恥辱,當時我也這麼想。但格莫的同類畢竟是少數,女神也無法保證祂的信徒時刻不犯錯,不是麼?高塔的維修師也能將女兒捐給教會。諸神……祂們無論在裡表世界都無法干涉凡人,我們是為了彼此才信仰祂的,不是這個道理麼?”

這時候,帆船已經駛過了銀頂城的煙囪群。高地上有人對行船大呼小叫,喬伊輕易撥轉船頭,讓他們開始痛哭流涕。

“不可否認的是,我現在不是教會的十字騎士或教士,撫養我的修女認定我不是個適合從事侍奉女神這類活計的傢伙。她非常明智。他們用花言巧語將我塑造成現在這模樣,回頭又強迫我接受他們為了維護表面榮光而幹出的種種糟心事。我不明白其中意義何在!但恐怕我能弄清諾克斯是怎麼肯定諸神逝去這回事的了,要是蓋亞真的注視著凡人,打著祂的旗號的妖魔鬼怪們怎麼也不會這麼囂張。”

“有人認為諸神不在乎凡世之人的行為,因為他們的靈魂會遭到清算。艾科尼認為十字騎士肩負著同樣的使命。原因就在於此。喬伊。你明白嗎?最讓我失望的不是艾科尼的選擇,即便我確實擅自將他當成證據來著。”

尤利爾又把地圖從指環裡抽出來,隨後將誓約之卷塞了進去。“我現在依然相信教會里並不全是人渣,不是因為我出於個人原因這樣希望,而是我發現我對他們的指望本來就毫無作用。一群人裡,有好人也有壞人。哪一群人都這樣……這是道理,也是真理。可他媽的誰願意這樣?誰的想法能管用?”

使者望著他。一陣沉默在波濤、海風和搖晃的桅杆中翻滾,河道越來越寬,天空似乎越來越低。

“他說他相信我。”尤利爾低聲告訴他,“在那封信揭穿了羅瑪的身份前。從同行開始我們就知道,這種狀態頂多能維持到騎士海灣,那是最後一站。我考慮過到時候跟他怎麼說。我確實是個騙子。我的理智給過我警示,然而卻被不切實際的願望拖累。你說得對,我竟蠢到把幻想寄託於實際。”

“教會也不需要我,更不必託付信任。我對他們無足輕重。事實上,一個高塔學徒莫名其妙的摻和教會的內部機密本來就令人心生疑竇:他想得到什麼?他在窺探什麼?他說他與我們有共同的信仰,天哪,多可笑的傢伙!誰會相信他的鬼話呢?沒人比我更清楚自己的本質。我不是十字騎士!我也沒資格侍奉蓋亞。我不是任何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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