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看著站在門口的公子和索命,笑了,說。
“你倆真會挑時候啊,專撿中午來?”
“快快快,二樓坐,今天不醉不歸!”
公子笑了笑,往裡走,說。
“你悠著點,一天真能折騰,別把碧水流折騰黃了,到時候,我們去別的妓院玩,都不好意思講價。”
表哥瞪了公子一眼,說。
“能不能說點吉利的!你的葉子菸黃了,我的妓院也不會黃。”
他卻也沒真生氣,一手一個,拉著公子和表哥往二樓走。
酒菜擺上,三人圍著桌子,起初還聊些女人和生意上的瑣事,後來酒喝多了,話就多了。
公子端著酒杯,眼神有些紅,盯著索命,問。
“當初讓你別回追風樓,你不聽。”
“現在……後悔嗎?要是後悔,就打報告回來,咱們三個,還跟以前一樣,守著各自生意,不比你整天在外面風餐露宿,刀頭舔血強?”
索命握著酒杯,指腹在冰涼的杯壁上磨了磨。追風樓的日子,刀光劍影是家常便飯,的確沒有安穩可言。
可他依舊搖了搖頭,把酒一飲而盡,酒,辣得喉嚨發疼,他說。
“落子無悔,我當初既然決定了,總得要混出個名堂。”
表哥笑了,端起酒杯,說。
“行!好一個落子無悔!有前途!我看好你!”
“說不定等下次見面,你已經是追風樓的大人物,我跟公子還得給你立正問好呢。”
索命沒接話,又是一杯酒下肚,酒,燒得他眼眶發熱,卻沒眼淚。
三人從中午喝到晚上,酒喝得越來越多,話卻越來越少,只有酒杯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盪開,又被遠處的風聲吞沒。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只有碧水流房簷下的燈籠,在風裡晃著,昏黃的光,照不清屋裡人的臉,也照不清未來的路。
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就像香爐的三隻腳,少了誰都站不穩。
可如今,索命這隻腳,卻又要踩進了另一條泥潭裡。
誰都知道,這一聚之後,索命又要繼續去執行任務,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更不知道彼此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圍在一張桌上喝酒。
青牛客棧裡,葵青靠在自己房間的藤椅上,指尖翻動著一堆紙頭。
紙頁薄脆,邊角卷著毛邊,如那些早已涼透的人命。
他指間有繭,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粗糙得能刮破紙。
同樣,他的指間也有血腥,是洗不掉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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