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醫在簡易處置室裡為波拉清洗了傷口，敷上藥，做了初步檢查。“萬幸，骨頭和關節應該沒問題，主要是皮外傷和軟組織挫傷，未來幾天避免劇烈運動。”
波拉默默點頭，臉色有些蒼白，不僅是由於疼痛，更是因為剛才那一幕帶來的屈辱和壓力。
“謝謝醫生。” 林梓明用流利的西班牙語道謝，同時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隊醫會意，低聲補充：“這類‘衝突’在青年隊不常見，但迭戈·加西亞……他的脾氣和作風，有些教練也頭疼。不過像今天這樣公開的惡意攻擊，還是第一次。”
這時，希維亞已經忍不住抱住了弟弟，眼眶泛紅：“你怎麼樣？疼不疼？那個混蛋，他怎麼敢！”
波拉回抱了一下姐姐，勉強笑了笑：“姐，我沒事，別擔心。只是擦傷。”
茱莉亞婆婆也走過來，心疼地摸了摸波拉的頭髮，說著安慰的話，眼神里卻有著經歷世事的長者的憂慮。
“教練那邊，會怎麼處理？” 林梓明問隊醫，也像是在問波拉。
隊醫搖搖頭：“迭戈的父親是俱樂部一個重要贊助商的高階經理，本人也曾是職業球員……有影響力。不過，這次事情鬧得這麼大，眾目睽睽，教練必須給個說法。就看處罰的力度了。”
正說著，主教練安東尼奧·洛佩斯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他先關切地看了看波拉的傷勢，然後嘆了口氣。
“波拉，感覺怎麼樣？”
“還好，教練，不影響日常活動。” 波拉回答。
“關於迭戈·加西亞的行為，” 洛佩斯教練嚴肅地說，“俱樂部絕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和霸凌。我已經嚴厲訓斥了他，並暫停他隊長職務，接下來三場正式比賽禁止出場，同時需要參加社群服務和心理輔導。稍後俱樂部官方會發布公告。”
這個處罰不算輕，尤其是在青年隊層面。波拉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希維亞卻忍不住開口：“教練，這不僅僅是球場衝突！他兩次從背後惡意攻擊波拉，第二次甚至是在比賽結束後！這完全是蓄意傷害！波拉的天賦可能會因此毀掉！”
洛佩斯教練理解家屬的憤怒，他看向林梓明和希維亞：“加西亞家族在俱樂部確實有些影響力，但這次事件證據確鑿，輿論也對波拉有利。這樣的處罰，是目前我能爭取到的、既能懲戒迭戈，又不會引發更大反彈的結果。請相信，我非常看好波拉，他的技術和心智都是頂尖的。我會確保他在隊內的訓練環境。”
林梓明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開口，語氣平和但帶著某種力量：“教練，我們感謝您為波拉做的努力和公正處理。我們相信俱樂部的原則。不過，作為家人，我們更關心的是波拉未來是否能在安全、健康的環境下追求他的夢想。一次處罰，是否能真正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迭戈·加西亞本人，是否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
洛佩斯教練頓了頓，他感受到眼前這個東方男子話語中的分量和深思熟慮。“我明白您的擔憂。我會加強對更衣室的關注，也會和迭戈以及他的家人進行更深入的溝通。波拉是俱樂部的寶貴財富，我們會盡力保護他。”
回家的路上，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里奧·林似乎感覺到大人們的情緒，也乖乖地坐在安全座椅裡玩著自己的小玩具。
波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輕聲說：“我不想放棄足球。”
“當然不會！” 希維亞立刻說，“你踢得那麼棒！那個迭戈就是嫉妒你！”
“可是，” 波拉轉過頭，眼神里有少年人罕見的沉重，“如果下次訓練，他或者他的朋友用更隱蔽的方式……或者，其他隊員因為怕他，真的不給我傳球……教練不可能時刻盯著。”
這正是林梓明在思考的問題。處罰可以懲戒過去，但不能完全保障未來。霸凌的本質是力量的不對等和恐懼的蔓延。
“波拉，” 林梓明從後視鏡看著少年，“你今天的處理方式，很有勇氣，也很有智慧。尤其是你最後那個笑容。”
波拉愣了一下。
“面對明顯的惡意，有時直接衝突並非上策，尤其是對方在體力上佔絕對優勢時。你的無視和鎮定，反而讓他更加失控，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這是你的第一步勝利。” 林梓明分析道，“但現在，我們需要第二步：建立你自己的‘防線’和‘反擊資本’。”
“什麼意思？” 波拉和希維亞都看向他。
“第一，身體是你的本錢。從明天開始，除了俱樂部的訓練，我給你制定一個科學的力量和核心訓練計劃。不是讓你變成迭戈那樣的壯漢，而是讓你更結實，更不容易受傷，在對抗中更有底氣。這需要毅力和時間。”
波拉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頭：“我可以！”
“第二，鞏固你的‘盟友’。今天為你說話、拉開迭戈的那些隊友，是你的天然支持者。私下裡可以多和他們交流，不僅僅是足球，建立真正的友誼。一個團結的小圈子，能有效抵禦孤立。同時，用你場上的表現繼續贏得大多數隊友的尊重和教練的青睞。才華，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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