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去碰那個紙包。沒有試圖轉移，沒有試圖銷燬，甚至沒有再次檢視。他只是正常地洗漱，正常地換上訓練服，正常地前往餐廳。
紙包還在洗漱包裡。如果有人希望他持有它，那他就持有。如果有人希望透過它來監控他的行動，那他就讓監控者看到他想讓他們看到的。
這是他從那個漫長的、被無數攝像機追逐的職業生涯中學到的事：當你被注視的時候，真正重要的不是躲開目光，而是控制目光能看到什麼。
早餐時，加維打著哈欠坐到他旁邊，抱怨昨晚失眠。
波拉安靜地吃著盤子裡的煎蛋，偶爾點頭。
餐廳里人來人往，隊友、教練、隊醫、技術人員。
波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在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左眉尾有淺痣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
那個技術員還在。端著餐盤，和同事說笑，神情自然。
波拉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
上午的訓練是戰術演練。
哈維在場邊大聲指揮，要求邊後衛的插上時機必須更精準。
波拉在右路奔跑，接球，傳中，折返，再奔跑。汗水很快浸透了訓練服，呼吸變得粗重。
足球的邏輯如此簡單：球在腳下，目標在遠方，你要做的只是跑動，傳球，射門。
但此刻，這簡單的邏輯已經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中場休息時，他坐在場邊喝水，目光無意間掃過技術分析小樓。
二層的某個視窗，窗簾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剛剛離開。
波拉收回目光，擰上瓶蓋。
下午的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因為明天有一場內部教學賽，教練組需要給主力陣容一些恢復時間。
波拉沒有加練。他回到房間，衝了澡，換上乾淨衣服。然後，他坐在書桌前，開啟那臺經過加固的筆記型電腦，調出隱藏資料夾。
他需要整理。需要記錄。需要把這一切變成某種可以把握的東西。
那個自稱“室友”的人。那個身上帶著“畫家”氣息的人。那張空置的床。那個被檢視卻未被取走的紙包。那句“別動，繼續睡”。
他把所有細節敲進文件，加密，備份。
做完這些，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望著窗外逐漸模糊的山林輪廓。
手機震動。
是加密通訊應用的通知。一條文字資訊，發件人：未知。
內容只有四個字：
“明天，教學賽。”
波拉盯著那四個字，試圖解讀其中的含義。是提醒？是警告？還是某種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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