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伸出手,那顆寶石落進她掌心。
她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抬起眼朝林梓明望過來。
地圖。她說,聲音沙啞但清晰,這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東西。七顆珠寶合一之後呈現的不是寶藏本身,是通往寶藏的路徑。
她把寶石託高了一些,讓車燈殘餘的光線照在它表面流動的紋路上。那些紋路在光線下投射出一小片模糊的暗影,落在頁岩壁上,隱約能辨認出等高線一樣的弧形線條和幾個交叉點。
林梓明走過去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那顆核桃大小的寶石。
它表面的紋路在他注視下忽然停了一瞬,像在感應他的視線,然後重新開始流動——流動的方向變了,那些銀藍色的光點從隨機迴圈變成了朝一個特定方向匯聚,在那顆寶石的底部聚成一個小小的光斑。
那個方向是西北。
它在指路。林梓明說。
由紀從坡底走上來,步幅平穩,槍口斜指地面,在走到第一輛裝甲車側前方時停住了,用鞋尖踢了一下那支掉在地上的短手槍,把它踢進了車底。她朝林梓明偏了偏頭:後面的那個山坡有至少三組腳印,方向都是西北。應該是沙赫拉茲組織的前哨。
薩維特里抱著嬰孩從裂隙入口走了出來。嬰孩安安靜靜地靠在她肩上,兩隻暗紫色光點已經從瞳孔裡消退,重新變回普通的嬰兒瞳色。她走到林梓明面前,把襁褓微微傾斜,讓他看了一眼孩子的臉。
光薩維特里說,按照我們那邊的說法,這種孩子生下來眼睛裡有光斑的,是被選中的人。我現在知道被選中的是什麼了。
那隻黑色山羊從裂隙裡擠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掛掉的羊毛,邁著小碎步跑到薩維特里腳邊,用頭蹭了蹭她的小腿。嬰兒看到羊,又咯咯地笑起來。
神婆把掌心那顆核桃大的寶石遞向林梓明。
你拿著。她說,它會認你。楔形片在你胸口貼了這麼久,它已經把你看作主接收端了。我們其他人拿了它也只是看見紋路在動,只有你能讀出那些紋路的意思。
林梓明伸出手接住那顆寶石。
它落進掌心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手腕內側的脈搏忽然和寶石表面流動的銀藍色光點同步了。那些光點跳動的頻率和他心跳的節奏完全重合,每一次收縮都有一道極微弱的暖流從掌心順著前臂往上走,然後匯入胸口的楔形片,再從楔形片分流到左右手臂和雙腿。
他能那張地圖了——不是用肉眼看見寶石表面的紋路,而是有一幅全景影像直接出現在他意識的正前方:連綿的弧形山脊線,一條斷斷續續的河谷帶,河谷盡頭有一個被三條山脈交匯點包圍的圓形凹陷,凹陷正中央標記著一個不斷閃爍的銀藍色光點。
那個圓形凹陷的位置在西北方向約四天腳程,從地形特徵來看應該在一處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山盆地。
直升機殘骸在南面坡底仍在燃燒,濃黑的煙柱在夜空中慢慢飄散。兩輛裝甲車停在坡底的碎石帶上,引擎已經徹底熄火,車燈也滅了,只剩儀表的微弱餘光照著駕駛室內部。
六個人倒在不遠處,他們的呼吸聲在這片空曠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梓明把那顆核桃大的寶石收進衣領內側貼近楔形片的小口袋裡,兩顆卵石同時貼上他的皮膚,和楔形片、新寶石共同組成一個四件套的共振單元。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的力場已經不再各自為陣了——它們正在他的胸口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像四顆心臟同時跳動著同一節奏。
西北方向的山脊線上,夜風開始起來,帶著乾燥的植物氣息和遠處融雪河水的潮溼味道。
由紀走過去把第二輛裝甲車的工具箱撬開,從裡面拎出一捆繩索和兩壺飲用水,扔在地上。
天亮前要走。她說,沙赫拉茲的後援最遲明天中午會到這附近。現在車也廢了,我們用腿走。
顏雪從西北方向的暗處走了出來,狙擊槍斜背在身後,頭盔在夜色裡幾乎完全隱形。她的位置比林梓明最後一次看到的光點距離更近了,已經落到了這側山脊中段的陰影處。
她走到眾人面前站住,目光在林梓明胸口的鼓包處停了一秒,然後看向他身後那顆寶石所在的位置——隔著布料和皮膚,她彷彿也能感知到那顆寶石的存在。
那顆寶石給的方向和我之前觀測到的山脊線走勢完全一致。她說,西北方向四天路程,中間經過一條河谷和一個冰川側磧帶,終點在一個被三條山脈包住的圓形凹陷裡。那地方從地形上看,像一個杯子。
杯子裡的東西呢?由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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