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河捏碎掌心血字時,指縫間滲出的黑血竟帶著檀香味。祖祠殘垣在暮色中扭曲變形,飛簷上褪色的戲服無風自動,袖口金線遊走如活蛇。他轉身欲逃,卻發現來時的山澗變成戲臺樂池,白骨製成的編鐘正自發鳴響。
"林家小子,該接祖業了。"
嚴九郎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青石板路上凸起數十個鼓包,每個鼓包裡都伸出只握剃刀的手。林秋河踢開最近那隻手,剃刀卻順勢扎進他小腿,刀柄刻著"林鶴年"三個小字。
"這刀飲過七十三人的血。"青蕪的鬼影從刀面浮出,"你祖父剝我皮時,用的就是它。"刀身突然彎曲纏住林秋河腳踝,鋒刃劃過處泛起細密的血珠。
戲臺方向亮起七盞白燈籠。林秋河被無形力量拖向臺前,看見嚴九郎正往銅鍋傾倒腥臭的粘液。鍋底沉著半張人皮,隨沸騰的氣泡舒展收縮,宛若活物。
"八十年前的火候總差半分。"嚴九郎用鼓槌攪動黏液,浮起的人眼珠突然炸開,"如今有林家人的血,這鍋腥香湯總算能成了。"
青蕪的水袖纏住林秋河腰身按在案臺上:"你可比那些戲子耐剝。"她指尖撫過他脊樑,"這身好皮,能裁兩面鼓。"
林秋河摸到案臺下凸起的紋路——是祖父刻的鎮魂咒!他假意掙扎,用傷口滲出的血描摹咒文。嚴九郎突然暴喝:"小子找死!"鼓槌砸向案臺,咒文竟順著槌頭爬上他手臂。
"你以為這些把戲有用?"嚴九郎撕下潰爛的皮膚,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契約文字,"林鶴年親自籤的血契,除非林氏絕後..."
"那就絕後!"林秋河抄起剃刀刺向咽喉。刀鋒在喉結處驟停,青蕪的第三隻眼在刀面睜開:"想死?問過戲折沒有?"
戲臺頂棚突然垂下數百張人皮,每張都寫著《鎖魂劫》的戲詞。林秋河的臉皮突然發燙,浮現出相同的血字。嚴九郎獰笑著掀開銅鍋:"時辰到!"
腥香湯騰起的霧氣中浮現出當年場景:林鶴年將昏迷的青蕪綁在剝皮凳上,剃刀沿著脊椎遊走。少女的慘叫聲裡混著嚴復禮的哀求:"林參謀,說好只取背皮的..."
"督軍要整張人皮做鼓。"林鶴年刀鋒一轉,"放心,我用的是緬甸麻藥,她感覺不到疼。"
霧氣突然染血。真正的記憶湧現:青蕪在劇痛中甦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被剝離。林鶴年將整張人皮浸入藥湯時,少女帶血的瞳孔正倒映著他冷笑的臉。
"現在你知道,為何非要活剝了。"青蕪的鬼臉貼著林秋河耳廓,"人死後的皮是僵的,只有活剝的皮..."她指尖戳進他肩頭傷口,"才有這般彈性。"
銅鍋突然沸騰如怒濤。嚴九郎用鼓槌挑起張半透明的人皮:"這是你爹的皮,養了三年才堪用。"皮囊胸口位置赫然是林家族徽,"來,爹教你林家祖傳的手藝。"
林秋河被按在剝皮凳上。手腕鐵環內探出鋼絲,沿著血脈遊走全身。青蕪哼著《牡丹亭》為他擦洗脊背,溼布所過之處泛起雞皮疙瘩:"別怕,我當年撐到第三百刀才斷氣。"
"先取哪塊皮?"嚴九郎的剃刀貼上他後頸,"背皮做鼓面,腿皮做鼓邊..."刀鋒突然被青銅鏡擋住,鏡中映出的卻是青蕪生前的臉。
"嚴九郎!你答應過讓我親手剝他的皮!"青蕪的水袖絞住嚴九郎脖頸,"這是八十年前就定好的!"
趁兩鬼相爭,林秋河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鎮魂咒上。案臺轟然炸裂,飛濺的木刺扎進銅鍋,腥香湯如活物般翻卷而出。液體觸地化作血手,將嚴九郎拽向鍋底。
"臭丫頭果然靠不住!"嚴九郎的鼓槌暴漲三丈,尖端刺穿青蕪的第三隻眼。林秋河趁機掙脫鐵環,卻被滿地流淌的腥香湯裹住雙腿。
青蕪的鬼影在潰散前擲來半枚玉珏:"去禁室...毀契約..."她殘存的左眼流出血淚,"我爹...騙了所有人..."
戲臺在腥香湯侵蝕下坍塌。林秋河踩著浮出湯麵的骷髏頭衝向偏殿,身後傳來嚴九郎的咆哮:"你身上流著林家的血,遲早要變成剝皮匠!"
禁室鐵門刻著八卦鎮煞圖。林秋河用玉珏劃破掌心,血珠滲入卦象凹槽。門開剎那,陰風捲出成捆的戲服,每件心口都釘著帶血的生辰帖。
"林秋河,生於甲子年七月十五..."
沙啞的嗓音在禁室迴盪。林秋河循聲望去,見供桌上供著個青銅匣,匣面鎖孔正是玉珏形狀。他拼合玉珏插入鎖孔,匣內迸發的金光中浮現出真正的契約。
"自願獻契人嚴復禮,願將嚴家班七十三人獻與林家..."血字在金光中扭曲,"換得銀元八百,陰宅一座..."契約角落附著張地契,地址竟是林家祖祠所在。
銅匣底部傳來指甲抓撓聲。林秋河掀開夾層,裡面蜷縮著個巴掌大的嬰屍,脖頸掛著"嚴青蕪"的名牌。嬰屍突然睜眼:"爹爹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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