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18日 04:15
楊德貴的土槍管抵住了老趙的後腰,十來個村民舉著火把圍成了一個半圓。火光照見井欄上新鮮的血手印,小林正用地質錘猛砸固定井繩的槐樹根,每砸一下都發出周慧娟的尖笑。
"青妹崽好膽量,"楊德貴吐出口檳榔渣,中山裝口袋裡露出一段半截紅繩結,"帶著兩個活死人闖鎮魂井。"他腳上的膠鞋碾過井邊苔蘚,鞋底粘著一片帶毛髮的頭皮。
蘇青攥緊銅鈴:"井下到底有什麼?"
"自然是有好東西。"楊德貴突然吹響骨哨,小林應聲轉過頭。火把照亮他潰爛的右臉,皮肉裡鑽出幾根棺材釘:"蘇姐,王隊長說井底暖和得很。"話音未落,他揮錘砸斷井繩,麻繩頭像毒蛇般竄入黑暗。
突然老趙猛地撞開楊德貴,他把酒壺裡的苞谷酒潑在火把上,霎時騰起了半人高的藍焰:"下井!"他拽著蘇青跳上轆轤架子。子彈擦耳而過的瞬間,蘇青看見井壁佈滿了抓痕,青磚縫裡塞著一個破碎的眼鏡片。
井裡腥氣撲面而來,當鋼釺卡進井壁的剎那,下方傳來了鐵鏈拖拽聲。老趙點燃浸了酒的布條塞給她:"楊德貴五二年往井裡填了七個勘探隊員,怨氣竟養出個屍窩子。"
手電光照見五米下的水面,蘇青的呼吸凝在喉頭——數十具倒吊的腐屍腳腕繫著紅綢帶,像風乾的臘肉在水面搖晃。最外側那具腐屍穿著蘇式工裝,哼著變調的《喀秋莎》,潰爛的手指正摳挖著井壁上的刻字。
"那是五零年來的蘇聯專家……"老趙突然悶哼,轆轤架劇烈晃動。抬頭望見小林倒掛在井口,嘴角咧到耳根子,正用地質錘猛砸著鋼釺:"青妹崽,王隊長說要給你辦陰婚咧!"
鋼釺崩飛的一瞬間,蘇青抓住了凸起的青磚。腐屍群突然睜開白翳眼珠,鐵鏈聲震得井水開始沸騰。這時老趙掏出懷錶砸向水面,錶盤竟嵌著一根指骨。
"往東壁挪!"老趙嘶吼著指向某處。蘇青蹬著腐屍的腦袋蕩了過去,手電光照見井壁上的血字——"1952.7.15 王守義逼女隊員獻祭 井底有青銅……"後幾個字被黏液覆蓋住了,看不清楚。
突然,腐屍的指甲勾住蘇青的褲腳,蘇聯活屍突然唱起了俄語版《東方紅》。聲波震碎懷錶玻璃時,老趙掏出了手榴彈咬開引信:"憋氣!"
爆炸激起的水浪中,蘇青瞥見井底沉著一口青銅棺。棺蓋縫隙伸出只青白色的手,腕上戴著1952年省勞模表。腐屍群突然集體轉向東方叩拜,井水這時開始逆時針旋轉。
"那是陣眼!"老趙的喊叫混著嗆水聲。蘇青潛入水下,摸到棺蓋上凸起的五角星紋樣。指尖觸到星芒的剎那,井底突然亮起一盞礦燈,照見二十多具套著勘探服的骷髏,每具骸骨天靈蓋都釘著一枚桃木釘。
這時水面傳來了重物入水的聲音,楊德貴的膠鞋底在頭頂閃過。蘇青攥著棺蓋上的鐵鏈上浮,看見老趙正用鋼釺捅穿小林的肩膀。血水染紅的井水裡,蘇聯活屍的哼唱突然變成慘叫聲。
"接住!"老趙拋來浸血的懷錶鏈。蘇青纏住手腕的瞬間,井底傳來了齒輪轉動聲,青銅棺蓋緩緩移開,湧出一大股黃裱紙灰。紙灰在水面組成了一張女人臉,眉眼與吳秀秀竟有八分相似。
楊德貴的土槍管突然伸到井口:"蘇技術員,你外婆當年就應該躺進這棺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