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141章 血月照孤墳4(1)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老宅梳妝檯的抽屜卡死的聲音像指甲蓋在刮黑板。方桐攥著螺絲刀撬開了第三層暗格,黴斑斑駁的日記本封面上黏著半塊褪色的繡片。當她用袖口擦拭封皮時,窗外的老槐樹突然劇烈地搖晃,樹影投在泛黃的紙頁上,枝椏陰影恰好覆蓋住"方月茹"三個燙金字。

"你果然在這裡。"老周的聲音驚得方桐撞翻了針線筐。老人倚著門框抽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三十年前這屋子死過人,你娘不讓說。"

這時方桐翻開了日記本,夾層裡掉出一張泛白的照片。穿著藍布衫的孕婦站在老宅的天井,腹部隆起異常大,右手扶著的水缸倒影裡卻映出兩個重疊的胎影。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1987年驚蟄,雙喜。

"雙喜?"她舉起照片對著煤油燈,發現孕婦耳垂空蕩蕩的,"我娘從不戴耳飾。"

這時老周的煙桿突然敲在了桌角:"你該走了。"他轉身時帶起的風掀開了日記本,某頁血字在火光中忽閃——"她們在鏡子裡交換了"。沒等她細看,後院裡傳來了瓦片碎裂聲,像是有人用石子砸玻璃。

等方桐衝進臥室時,梳妝鏡表面爬滿了蛛網狀裂紋。鏡框接縫處滲出了黑色的黏液,沿著雕花藤蔓紋路往下淌。她扯過枕巾擦拭,布料觸到鏡面的剎那,鏡中突然映出佈滿蛛網的老宅。那個穿血絲繡鞋的"自己"正提著煤油燈一步一步踏上閣樓,每走一步,現實中的閣樓就傳來對應的木板吱呀聲。

"出來!"方桐抄起矮凳砸向鏡面。鏡子竟完好無損,倒映出的虛像卻舉起燭臺迎擊。噹啷一聲,現實中的燭臺真的從供桌滾落,蠟油在地面濺出北斗七星的形狀。

此時閣樓上傳來了重物墜地的聲音。

方桐攥著煤油燈往樓梯口挪動,身後的鏡子突然發出冰層開裂的脆響。鏡中老宅的景象急速倒退,穿繡鞋的虛像正從閣樓視窗墜落下來。與此同時,現實中的閣樓傳來木窗的爆裂聲,夜風捲著碎玻璃灌進了走廊。

老周此時在樓梯下怒吼:"別上去!"

方桐的布鞋已經踏上了第三級臺階。腐朽的木板在腳下彎曲成弓形,每聲吱呀都像踩在誰的門牙上。這時閣樓門縫裡飄出了陳年的黴味,混合著新鮮的血腥氣。當她用煤油燈燎斷門閂蛛網時,鏽蝕的插銷竟自動滑開了。

就在織布機旁躺著一具女屍。藍布衫後襟被血浸透,右手緊握著接生用的鐵剪刀,刀尖插在了胸口上。方桐捂住口鼻湊近觀看,發現屍體面部佈滿了抓痕,但耳垂上的翡翠墜子與照片裡母親戴的完全相同。

"這是王婆子。"老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煙桿挑起屍體左腕,暗紫色的屍斑組成北斗七星圖案,"當年給你娘接生的穩婆,在你出生那天當晚就失蹤了。"

方桐用燈照向屍體的脖頸,那裡有一圈深褐色的勒痕:"和閣樓夾板的那具屍體......"

"都是王婆。"老周突然掀開屍體的衣襬,露出腰側暗紅色胎記,"你娘也有這樣的印記,也在同樣的位置。"

煤油燈此刻劇烈晃動起來。方桐後退時撞倒了織布機,飛濺的木刺劃破她的手背。血珠滴在屍體腳邊的銅鏡碎片上,那些碎片突然開始移動重組。當鏡面拼合完整時,映出的不是閣樓的場景,而是產房的景象——年輕時的王婆正將兩個女嬰按進水盆,其中一個後腰閃著北斗七星狀的胎記。

"雙胞胎!"方桐的驚呼聲驚醒了鏡中幻象。碎片再一次崩裂,其中一片直立著滑到了屍體掌心。王婆僵直的手指突然彈起,鏡片割破方桐褲腳,在她腳踝留下一道血痕。

老周拽著她就往樓下跑:"當年你娘懷的是雙生子,這是村裡的大忌。"

此時祠堂方向傳來密集的銅鑼聲。他們衝進天井時,看見有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往老槐樹跑。樹根處裂開一條地縫,趙福燒焦的屍體正被無數血線拽向深處。那些紅線交織成胎盤形狀,每收縮一次就擠出一灘黑水。

"去井邊!"老周突然調轉方向。方桐跌跌撞撞的跟上,發現井欄上纏滿了溼漉漉的長頭髮。當她探頭下望時,水面倒影裡浮現出母親分娩的場景——王婆用鐵剪剖開孕婦腹部,抱出兩個女嬰。當她要溺斃其中一個時,產婦突然暴起掐住她脖子,三人扭打著墜入井中。

老周往井裡扔了把香灰,幻象頓時扭曲:"你娘當年拼死保住一個孩子,另一個被王婆封在了鏡界。"他突然扯開方桐衣領,煤油燈照亮她後腰的七星胎記,"你以為自己為什麼從不生病?因為每次災禍都轉移到了鏡中人身上。"

方桐掙開老周後退了幾步,後背撞上晾衣杆。竹竿傾倒的瞬間,裹屍布般的白床單矇頭罩下。她在布料裡掙扎時摸到床單上的硬塊,扯開一看竟是七個用血線繡的符咒,排列方式與王婆屍體的屍斑完全一致。

祠堂此時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映紅半邊天時,方桐看清老周手裡的銅煙桿變成了鐵剪刀——正是王婆屍體握著的那把,刃口還粘著黑血。

"該物歸原主了。"老周眼白翻起,剪刀尖抵住自己咽喉,"你娘用命換的債,今夜該清了。"他手腕翻轉,刀尖突然刺向方桐的心口。

方桐仰面摔倒,剪刀擦著耳畔釘入了泥地。老周保持著突刺的姿勢僵住,後頸插著一塊鏡面碎片。井口噴出一丈多高的水柱,無數的銅鏡碎片在空中重組,映出千百個穿血絲繡鞋的方桐。

這時地面開始塌陷。方桐抓住井繩下滑,指尖觸到冰涼的井水時,突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踝。她低頭看見井壁伸出一隻蒼白的手,腕上繫著的青銅腳鐲正在叮噹作響。當她摸到鐲子上的七星刻痕,終於想起今早木匣裡那對陰鈴——其中一個始終沒有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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