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169章 不要踩墳頭紙3(1)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輪胎在碎石路上打滑的瞬間,後視鏡裡的人影突然消失了。車燈照亮鏽跡斑斑的廠牌,"永福燈籠廠"的"燈"字只剩半邊"丁"在夜風裡搖晃,像根將斷未斷的絞刑繩。

我握緊老太太給的銅錢,手電筒光束掃過了焦黑的磚牆。二十年前的火災在混凝土上留下流膿般的灼痕,月光從坍塌的屋頂漏下來,照見滿地未燃盡的紙紮燈籠。那些竹骨上殘留的彩紙突然無風自動,發出類似骨節摩擦的咔嗒聲。

儲物間的鐵門比照片裡還要恐怖,門板上佈滿了抓痕,最深處嵌著半片斷裂的指甲。銅鎖表面結著一層暗紅色的血垢,鎖孔形狀與我撿到的木梳齒意外吻合。當我把梳子插進去的瞬間,整棟廠房響起淒厲的哭嚎,像是七個女人的聲音疊在一起。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裡混著火星迸濺的噼啪響,我手裡的手電筒照出牆上五道焦黑的人形輪廓。她們保持著相互撕扯的姿勢,碳化的手指深深摳進彼此肩胛。最內側的牆根處,蜷縮著一具嬌小的焦屍,頭骨位置散落著幾枚銀戒指——和報紙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腐臭味此時突然濃烈起來,我踢到一個鐵皮盒,蓋子上的封條印著"1994年清明節封存"。盒裡躺著一本燒焦邊緣的日記,泛黃的紙頁上字跡被血漬暈染:"秀娘看見我挪用救災款,必須讓她永遠閉嘴......"最後幾頁的鋼筆水化作褐色的淚痕,"儲物間鑰匙在我口袋,她們永遠逃不出去......"

這時我的頭頂傳來織物拖曳的窸窣聲,抬頭我看見紅衣女子倒掛在房樑上。嫁衣下襬滴落的黑水在地面匯成溪流,漫過我腳邊時突然騰起幽綠的火苗。她焦黑的面孔離我鼻尖只剩三寸,炭化的眼眶裡鑽出蛆蟲,帶著紙灰簌簌落在了我肩頭。

"找到你了。"沙啞的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整面牆的焦屍輪廓開始蠕動,五道黑影掙脫牆面撲向我手中的日記本。秀孃的焦屍突然張開下頜,露出燒融的銀牙,喉嚨深處湧出大團的灰燼,在空中凝成七個掙扎的人形。

廠房的門窗突然同時砰然緊閉,鐵皮盒裡的日記無火自燃。火舌舔舐過的紙頁上浮現血字:"替我們申冤"。我想衝出火場,卻發現所有出口都變成焦黑的牆壁,牆面上漸漸凸出五張痛苦的女人臉。秀孃的手穿透火焰抓住我手腕,被灼傷的皮膚上浮現出儲物間鑰匙的紋路。

消防栓此刻突然炸裂,而噴出的卻不是水而是紙灰。在灰霧瀰漫的瞬間,我瞥見秀娘頸後的焦痕——那根本不是火災所致,分明是麻繩勒出的環形傷口。燃燒的嫁衣碎片飄落在手背,燙出的水泡排列成三個字:看井底。

這時廠房地面開始塌陷,我墜入冰冷的水中。幽綠的光暈裡,井壁上佈滿了抓痕,指甲碎片像魚卵一樣黏附在磚縫間。鏽蝕的銅鎖沉在井底,鎖眼處插著半截木梳。當我握住鎖頭的瞬間,七個蒼白的手掌同時貼上了後背,將我的臉按向井底的淤泥裡——

"找到真相了?"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趴在方向盤上。車載時鐘顯示凌晨三點,後座這時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後視鏡裡,穿褪色工作服的女人正在翻閱那本燒焦的日記,她無名指上的銀戒指反射著月光。當我們的視線在鏡中相遇時,她咧開碳化的嘴唇,指了指導航螢幕。

目的地不知何時變成了老宅地址,路線圖上所有河流標誌都替換成燃燒的紙錢。儀表盤突然彈出警告,油箱圖示變成血滴形狀,剩餘里程數定格在7公里。後備箱傳來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響,頻率與我的心跳逐漸重合。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