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陸昭喘著粗氣靠坐在香案旁,全身傷口火辣辣的疼。女屍站在不遠處,身上的煞氣正在慢慢消退,赤紅的眼睛也逐漸恢復清明。
"多...謝..."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指了指地上的鐵盒。
陸昭會意,取出林素素的日記和書信,在香爐前點燃。火焰中,女屍的表情漸漸平和,黑氣從她七竅中絲絲縷縷地溢位,消散在空氣中。
當最後一張信紙化為灰燼,女屍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她低頭看著自己漸漸露出白骨的手,突然對陸昭露出一個微笑——那是屬於二十年前那個少女的笑容,純淨而哀傷。
"陳...世美...在...巡撫...府..."她斷斷續續地說完,身體便如沙塔般坍塌,最終只剩下一襲紅衣和滿地白骨。
陸昭長嘆一聲,用嫁衣包裹屍骨重新放入棺材。正要合蓋,突然發現棺底刻著一行小字:
"玄陰七煞,以親飼之。血脈相連,不死不滅。"
他猛然想起"陳道長"臨死前的話,心頭突地一跳——老魔頭說這具身體只是容器,那他真正的本體在哪?
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陸昭探頭望去,只見遠處山路上,一隊官兵舉著火把正朝林府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面容與日記中描述的陳世美有七分相似。
"二十年過去,這畜生倒是保養得宜。"陸昭冷笑,正要迎戰,突然胸口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被金針劃傷的傷口不知何時已變成青紫色,黑線如蛛網般向心髒蔓延。
"好歹毒的屍毒..."陸昭咬牙撕下衣襟紮緊手臂,延緩毒性擴散。這時官兵已經衝進院子,為首的男子——果然是陳世美——趾高氣揚地喝道:
"大膽妖道!竟敢在林府裝神弄鬼!來人啊,給我拿下!"
陸昭強忍眩暈,突然大笑:"陳大人好大的官威!二十年前謀殺髮妻,如今又帶兵圍剿證人,不愧是巡撫的乘龍快婿!"
陳世美臉色大變:"胡言亂語!給我殺!"
官兵一擁而上。陸昭正要拼死一搏,祠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那些散落的骷髏碎片自動聚攏,重新組合成一具完整的骨架——"陳道長"竟然沒死透!
"世美我兒..."骷髏下頜開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為父等你多時了..."
陳世美面如死灰,轉身就要逃跑。骷髏閃電般撲上,骨爪直接穿透他的後背,從前胸穿出,手裡攥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血脈相連...不死不滅..."骷髏怪笑著,將心臟塞進自己空蕩蕩的胸腔。血肉蠕動的聲響中,它竟然開始長出新的肌肉和皮膚!
陸昭看得頭皮發麻,這老魔頭竟是要借親侄子的身體重生!他強提一口氣,抓起青銅劍衝上前去,趁怪物尚未完全成形,一劍斬向其脖頸!
"咔嚓!"
骷髏頭滾落在地,卻仍在獰笑:"沒用的...玄陰七煞...只要還有一個血親在世..."話未說完,新生的肉體突然劇烈抽搐,像蠟一樣融化。
陸昭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陳世美已死,老魔頭再無血親可借!果然,骷髏很快停止掙扎,徹底化為一灘膿血。
院子裡的官兵早嚇得四散奔逃。陸昭踉蹌著走到陳世美屍體前,發現他腰間別著一個精緻的銀盒。開啟一看,裡面是半塊玉佩——正好與林素素的那半塊能拼成一對!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陸昭搖頭嘆息,突然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黑血。屍毒已經蔓延到心脈,視線開始模糊。他掙扎著爬到香案前,用最後的力氣點燃三炷香,插在林家父女靈位前。
"塵歸塵...土歸土..."陸昭喃喃道,眼前漸漸發黑。恍惚間,似乎看到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向他揖禮,隨後消散在晨光中。
當鎮上百姓戰戰兢兢地來到林府時,發現宅院出奇地安靜。祠堂裡,三炷香青煙嫋嫋,棺材蓋得嚴嚴實實。陸昭靠坐在香案旁,像是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他手中緊握著一塊完整的鴛鴦玉佩,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