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講故事》第225章 打生樁1(1)

作者:小梨花O·2025-06-20

林河的雨靴陷進爛泥裡時,恍惚中聽見女兒在唱《搖啊搖》。

三年前的那個暴雨夜,妻子抱著五歲的女兒來工地送夜宵,被塌方的土石永遠埋在了路基下。他機械地拽了拽安全帽繫帶,手電筒光束劈開雨幕,照在沱江老橋垮塌的豁口上。青石橋墩裂成了犬牙交錯的形狀,像被什麼巨獸啃噬過。

"林工,水位還在漲!"技術員小周扯著嗓子喊。

他剛要回應,橋洞深處突然飄來稚嫩的童聲:

"搖啊搖,搖到奈何橋,孟婆端碗湯,囡囡喝不著......"

曲調與他哄女兒睡覺時唱的一模一樣。

泥漿從垮塌處汩汩湧出,林河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近橋洞。手電光掃過石縫時,一抹猩紅刺入眼簾——半截紅肚兜卡在了青苔間,金線繡的蓮花瓣沾滿了泥漿。他鬼使神差地扯出布料,翻過內襯時呼吸驟停:黑線繡的生辰八字墨跡如新,戊寅年六月初八卯時三刻(1998.7.15)。

鎮長家小兒子前天才過完十歲生日,蛋糕照片還掛在朋友圈。

"出事了!林工快來!"

工人的驚叫炸響在雨夜裡。七口陶甕像畸形的子宮豎在塌方處,甕身爬滿了蚯蚓狀的裂紋。最外側的陶甕裂了大半,露出蜷縮的孩童骸骨。林河湊近時聞見陳腐的糯米味,骸骨脊椎被麻繩捆成胎兒狀,天靈蓋釘入的銅釘長滿了綠鏽,肋骨間卡著的黃符紙寫著"鎮煞永封"。

"造孽啊......"

神婆吳阿嬤的破鑼嗓驚得眾人一顫。老人佝僂著背摸過陶甕,指甲刮下一層青灰色粉末:"七星釘魂樁,活人填橋眼,這是要斷子絕孫的陰毒法子。"她突然劇烈咳嗽,噴在圍擋上的血沫竟蠕動著凝成符咒。

包工頭老劉嗤笑:"封建迷信!耽誤工期你賠得起?"

吳阿嬤渾濁的眼珠轉向林河:"戌時後莫近水,要出人命。"

入夜後暴雨更急。林河蹲在工棚裡研究陶甕碎片,內壁刻滿倒寫的《往生咒》。這時手機突然震動,鎮長髮來訊息:"聽說挖到老物件了?明天我讓文化局的人來看看。"配圖是兒子戴著長命鎖的照片,鎖面刻著的生辰——與紅肚兜上的日期完全一致。

"林工!老趙不見了!"

值夜班的工人撞開棚門。監控畫面裡,五十三歲的老趙在凌晨一點五十分突然四肢著地,像蜘蛛一般鑽進直徑三十公分的灌漿管,全程哼著變調的《搖啊搖》。

眾人打著手電沿江搜尋,林河在橋墩裂縫處發現了半枚乳牙。強光掃過混凝土斷面時,他的胃部猛地抽搐——兩隻青灰色的小手印嵌在未乾的水泥裡,指節分明如同嬰孩。

"你們聽過橋吃人的故事嗎?"電工老張突然開口。

二十年前修水庫時,三個工人半夜偷鋼筋,第二天只剩衣服泡在水泥漿裡。老師傅說這是橋嫌祭品不夠,"得用活人填橋眼才能鎮住"。

後半夜林河發起了高燒。昏沉間看見七個穿紅肚兜的孩子圍坐橋墩,抓著混凝土碎塊往嘴裡塞。為首的孩子轉過臉,赫然是鎮長兒子的模樣。

"叔叔,陪我玩跳房子......"

童聲未落,那孩子天靈蓋突然迸裂,鏽銅釘帶著腦漿濺到林河臉上。

他尖叫著驚醒,發現睡衣沾滿河底的腥泥。工棚外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三根灌漿管正在瘋狂噴湧著黑水。技術員小周被水泥封住了下半身,雙手摳著地面嘶吼:"橋要吃人了!它餓啊!"

黎明時分,警察在三百米外的洩洪渠找到老趙的屍體。法醫掀開白布時,幾個工人當場嘔吐——老趙的喉嚨被水泥填滿,牙齒咬著一枚民國二十七年鑄造的銅錢。

林河站在警戒線外,聽見吳阿嬤在身後幽幽嘆息:"七星歸位,該還債了。"

他低頭看向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染血的麻繩,繩結樣式與陶甕上的一模一樣。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