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立醫院天台的風帶著初冬的凜冽。陳洪泉的右眼在陽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反光，瞳孔深處的金色卍字隨著心跳頻率明暗閃爍。周雯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病號服口袋裡的人骨念珠。
"你的眼睛......"周雯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陳洪泉用指腹按住右眼瞼，感受到皮膚下細微的蠕動。自崑崙山冰洞歸來後，這種異樣感就如影隨形。他掏出那瓶從冰洞帶回的黑色液體，放在陽光下觀察——原本活躍的黑絲此刻靜止如死物，表面結了一層霜花般的金色紋路。
"格桑喇嘛用自己封印了它三十年。"陳洪泉擰緊瓶蓋，"現在這個責任落在我身上了。"
周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冰涼得不似活人，腕骨內側有個新鮮的針眼："今早查房時，林護士給我注射了奇怪的東西。"她撩起病號服下襬，腹部皮膚下隱約可見黑色絲狀物在遊走，"我能感覺到它在看著我。"
玻璃瓶中的黑液突然沸騰起來，瓶壁上凝結的水珠組成一個藏文字元——"鏡"。
民俗研究所的資料庫常年恆溫恆溼。陳洪泉用許可權調出了所有關於"崑崙之眼"的檔案，最古老的一份是民國二十年的手抄本，記載著吐蕃時期某位高僧鎮壓"三目妖"的傳說。
"有意思。"主任推著老花鏡湊近顯微鏡，"你帶來的樣本呈現生物與礦物雙重特性，細胞結構類似冬蟲夏草，但DNA測序顯示......"他調整焦距的手突然顫抖，"老天！這些黑色絲狀物在吞噬染色劑！"
顯微鏡下的黑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將滴入的甲基藍染液分解吸收。陳洪泉看著顯示屏上放大的影像，那些黑絲末端分化出極細的吸盤，每個吸盤中央都有個微縮的三眼圖案。
"立即銷燬樣本！"主任慌亂地按下隔離罩，但為時已晚——玻璃培養皿突然炸裂，黑絲如活物般攀上他的手臂。老教授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皮膚下鼓起無數蠕動的凸起。
陳洪泉抄起消防斧劈碎實驗臺。酒精火焰中，主任的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喉嚨裡擠出含混的藏語咒文。當保安撞開門時，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白大褂，領口處粘著幾根正在融化的黑絲。
監控錄影顯示，整個過程中實驗室門鎖完好，沒有任何人離開。
午夜的地下停屍房冷得呵氣成霜。陳洪泉用周雯偷來的門禁卡刷開冷藏櫃，找到了林護士的屍體——確切地說，是具被掏空內臟的皮囊。解剖切口處不見血跡，反而結著蛛網般的黑絲。
"她三天前就死了。"周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舉著紫外線燈，冷光下屍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指紋，每個指印中心都有個針尖大的孔洞，"這些是......"
"進食痕跡。"陳洪泉用鑷子夾起一根黑絲，放在紫外線燈下。黑絲瞬間展開成扁平的膜狀，上面佈滿微小的三眼圖案，"它們在模仿人類。"
停屍櫃突然集體彈開。冷霧中，十幾具屍體筆直坐起，它們的胸腔像花朵般綻開，露出裡面交織的黑絲網路。周雯的紫外線燈照過去，每具屍體內部都懸浮著個核桃大小的黑色團塊，規律搏動著，如同微型心臟。
"鏡......子......"其中一具屍體發出電子合成般的聲響，腐爛的聲帶被黑絲操控著振動，"給......我們......鏡......"
陳洪泉護著周雯退到牆角，摸出口袋裡的銅鏡碎片。當碎片反射的月光掃過屍群時，那些黑色團塊同時發出高頻尖叫。屍體們痙攣著倒下，黑絲如退潮般縮回胸腔，轉眼間只剩普通屍骸。
"它們怕這個。"周雯撿起掉落的紫外線燈，光束照在陳洪泉右眼上——金色卍字在紫光中變成血紅色，瞳孔裡映出個蜷縮的三眼黑影。
陳洪泉突然捂住右眼跪倒在地。劇痛中，冰洞裡的記憶碎片般閃現：格桑喇嘛消散前最後的唇語不是誦經，而是"崑崙之眼在你體內"。
黎明前的急診室燈火通明。周雯躺在處置床上，腹部的黑絲已經蔓延到肋下。陳洪泉用銅鏡碎片壓住她手腕處的動脈，鏡面倒映著輸液架上晃動的藥袋——葡萄糖溶液裡漂浮著黑色絮狀物。
"它們在模仿醫療程式。"陳洪泉拔出針頭，藥液在地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凹痕，"靜脈注射是最快的傳播方式。"
周雯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驚人："鏡子背面！快看鏡子背面！"
銅鏡碎片不知何時變得透明，背面浮現出桑耶寺的立體影像。紅衣僧人們圍坐在經堂，中央的蓮花生大士像手中捧著一個水晶匣子，匣內是用金汁書寫的一段密文。
"需要通靈者之血......"陳洪泉辨認著變幻的文字，"與守鏡人骨灰......"話音戛然而止，他和周雯同時看向病房角落——林護士的空皮囊正在蠕動，黑絲從領口、袖口湧出，在半空中組成人形輪廓。
晨光透過窗簾的剎那，黑絲人形轟然潰散。陳洪泉的右眼突然流出黑色淚滴，落在地上變成幾粒冰晶，每粒冰晶裡都封著一個微縮的三眼圖案。
周雯掙扎著坐起來，腹部的黑絲已經形成完整的神經網路。她撕開病號服，胸口皮膚下浮現出與陳洪泉右眼相同的金色卍字，只是方向相反。
"我們成了新的封印。"她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頓悟，"你是鏡，我是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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